﹒劉漫流﹒

向日葵集體

　　甚至連陽光
　　也有被收割的一刻
　　向日葵
　　在黑暗中大放悲慟

　　人類的眼淚
　　也終於抑制不住

　　甚至連黑發
　　也有被收割的一刻

　　向日葵集體
　　也終於一起成為孤兒

　　冬天的向日葵
　　冬天的第一批孤兒

　　最後的陽光
　　在黑暗中被收割

　　最後的頭發
　　也被深埋在泥土中

　　失去熱情的孤兒
　　你的淚水不會白白地被葬送

　　向日葵集體和你在一起
　　在黑暗中大放悲慟

（１９９７．３．１１）■

個人和集體

　　終於
　　屍體與屍體
　　又堆在一起了

　　集體！集體！
　　出生入死的老革命家
　　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來自五湖四海
　　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終於又走到了一起

　　擔架隊員說：
　　不準撒嬌！
　　要尊重我們的勞動

　　太平間管理員說：
　　請保持安靜！
　　現在給你們每個人防腐

　　個人！個人！
　　個體的殯葬工
　　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犧牲的同志們，請別著急
　　在革命的大熔爐裡
　　你們將融為一體

（１９９７．１．９）■

最後一個冬季

　　度過了一晝夜
　　度過了一個世紀
　　腳踩“喀喀嚓嚓”的積雪
　　跋涉在與大地連成一片的彼岸

　　我們的船只被冰封了
　　我們朋友的溫暖屍體
　　永遠地封凍在
　　望不斷邊沿的黑沉沉的彼岸

　　我們是過來的一代人
　　我們是被黎明吞沒的一代人
　　黑夜連接著白夜
　　白夜連接著白色的大地

■

青石板壓在我們身上……

　　青石板壓在我們身上
　　冰封的大地壓在我們身上
　　我們並肩躺在一起
　　依舊那樣親密
　　你累嗎，我的愛
　　你冷嗎，我的愛
　　過去的時光流過我們的身邊
　　一切並無太大的改變
　　姓名和姓名相連
　　並且終於融入了大地

　　鮮花開在我們身上
　　溫暖的大地蓋在我們的身上
　　我們並肩躺在一起
　　依舊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
　　聞到你身上的花香
　　聞到你發間的青草氣
　　過去的時光流過我們的身邊
　　一切並無太大的改變
　　並且終於成為大地的一部份

（１９９７．１．１３）■

樹林女神

　　美麗的樹林女神
　　你是大地最初的女人
　　也是樹林中最早成熟的女人
　　我是到你的枝頭採摘果實的孩子
　　是踩著你的落葉
　　赤著腳到處亂跑的孩子

　　美麗的樹林女神
　　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是你美麗軀體上漸漸豐碩的果實
　　我用一根骨頭從內部將你支撐
　　我就是吮吸著你的乳汁漸漸長大的老 男人

　　美麗的樹林女神
　　我是在你的樹林中揀漿果的野孩子
　　你也會老、也會遺棄
　　我就是被你遺棄的野孩子

（１９９７．１．１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