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楊一起放風箏
一只白色的風箏，
一個緩緩浮向海平面
的水泡。
碩大、蒼老的魚，
叼著煙鬥，剛剛被
摘除膽囊。
這下很好，生活就
只剩下享樂，
咳嗽一聲，成群的
小魚，就會遊進
他的胃裡，填滿他
沒有方向的飢餓
感謝上帝。感謝他
也不是一個年輕人，
我們可以平等相待，
雖然我已少了
一只膽囊。
那只水泡，鳴叫著
劃破海底的夜空－－
（他看見他的老伴，
為了公雞的價錢，
在菜場，爭吵不休
瞧你的德性。）
風箏，已飛入天堂，
也就一鬥煙功夫，
（就這二十裡地，她卻
一輩子走不完，
抱著獅子，也想
給它喂奶。）
－－水泡破裂，
四面八方的小魚應聲
一擁而上，
在海底的黑暗中，
分食那只沉船般的
肉體－－
老楊師傅還在喘氣，
右臂夾著散架的風箏，
跟在我的身後，
他叫著我的名字，
暗示他想得到
的安慰。
瞧你的德性，沒關系，
明天可以再來，
明天還是好天氣
■
城南的新聞
送牛奶的人，也免費奉送
昨夜城南的新聞。
那頭花奶牛仍很健康，
至今還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她養了多少孩子啊，
都長著滿口雪亮的狼牙，
一邊抱怨著國產電器，
一邊喝下母牛的體溫。
“這樣太費事了，明天我
幹脆把奶牛牽來，一人
一個奶頭，大家喝個痛快。”
“瞧你，那可不太衛生。”
還有那些母親妻子，
那些還沒成為的妻子母親，
匆忙地用牛奶洗面，
焦慮著離婚後的魅力。
孩子們可是見風就長，
中午吃一頓紅燒牛肉才行，
吃完還要套上幸福的牛皮，
東沖西撞，像頭牛犢。
送完牛奶，推著空車，
推著陽光下一只幹癟的乳房。
他看見一頭老牛，支離破碎，
行走在節日的大街。冬天了。
送牛奶的人，也免費奉送
昨夜城南的新聞：
花奶牛嘟嘟不幸自殺，
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寄自江蘇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