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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0-01-06]
﹒黃 梵﹒
神 性 網 絡

  一般來說人們在聖經裡希求什麼?心靈的慰籍,或宗教的威嚴的面目?我想除了那些依靠宗教吃飯的教士,人們實際需要的可能是前者。問題是面對誰人們能無所顧忌地敞開心扉?只要是人這便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人們可以一時、一事地面對別人談論自己,即便這樣也難保言說的真實性,難免沒有任何自我辯護的成份攙雜在斥責或悔恨的言詞中,有時這簡直又等同於心靈的閉合,所以上帝的存在是人們試圖克服這類心理障礙的一種絕對的精神需要。在這裡我想說,網絡時代的種種虛擬的情景可以起到類似的平衡人類心理,撬開心靈的作用。對對話者而言,網絡與此前的電話、書信等不同處在於,它隱含的前提是對話者的身份可能虛假,從而使暢所欲言成為可能。文字在深入心靈過程中具有的非凡力量,在即將被電視淹沒的時代又滾滾而來,它不只是書信時代那種力量的留存,而是放大。作為一個非人的神奇的對話者,網絡實際稱得上是:虛擬的上帝。通過網絡,一個人的世俗屬性可能被改變(如性別、膽怯……),從而成為網絡另一端、另一個人的無私的傾聽者,假想的牧師,煽情者,色情話語的施予對象……如果斯賓諾莎活在今天,他一定會讚嘆網絡的異想不到的人性,神性之光如此均勻地彌漫在人間,讚嘆如此多的人合力參與、無覺構成的一個“神”,用“人間奇跡”恐怕不足以說明它。只有上帝才能賦於人這樣朴實的平等、民主性(教育的民主,傳播的民主……),以及可供參與的如此之多的選擇。在它面前任何社會的實際民主都可能遜色一籌,我以為這是人類為其社會理想找到的最有力的當代形式。通過它,一個與現實平行的理想世界變得可以觸摸,在其中能隱約感受到過去左右過小說的那股神奇的力量。僅僅想象一下因為這種力量而圍繞它的人,你便會預感到社會形式會在哪兒分裂,一個唯一將人類視為整體的新的社會將如何慢慢地蠶食掉國界,階級等這些或那些終將過時的政治標簽。所以,當你得到一個 e-mail 地址,並不意味得到了任何精神等級,它不是高爾夫球俱樂部或賽馬會的會員証,它是神靈之光的普天臨降,烏托邦世界的一次物質閃光。重要的是我們每個人能在其中感受到人之成為人的那些東西,“人人為你,你為人人。”的朴素的表達,因為心靈敞開而感受到的彼此的神性。

■〔寄自江蘇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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