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現場@純文字
主 頁|總目錄 |作者索引| 投 稿|討論/留言

[Posted on 2000-01-06]
﹒黃 梵﹒
青 巷 生 活

  某夜--
  你重新在青巷
  展開被單
  涼爽的席子
  和一個躁熱的思緒
  連在一起!
  夜用無邊的寂靜
  洗刷一條腰帶
  把孤單生活的情欲
  懸掛起來




“等待雲雨中陰黑的鞭子落下來”

  等待雲雨中陰黑的鞭子落下來
  在整個白天熏心的拍賣中被激動的黑暗掩埋
  啊,她期待,如果天空有美麗的睫毛
  它們也應該一根根掉下來,反彈起
  史詩般有力的情節在愛情的腿根處停靠

  在燕子的繞行中,在船舶靜靜的停泊處
  她已經看見那被稱頌的淚水在趨向最後一招
  她的親人在閃電的傳單下逃散啊,這多麼像
  新來的醫師把熱情讚美的角膜從眼球移開
  原諒天空像你我之間一場爭奪家產的抱怨

  人們避風而去,她出汗的身軀像鋼水在等待啊
  看見屁股底下的座墊已經與車輪在分開
  自由但繃緊的長弦忍受聲音雕塑中新的刀刻
  ……她不答復,不願在壯麗的塵昏樓市中醒來




齊雲山的早晨

  煙描出不安的忙碌
  山谷中,樹根割疼了道路
  當我們在山腰的村口
  用錢買下刺眼的石頭和腳注

  我喜歡守望千年的一棵楓楊
  欣賞挑夫的緊張,擊鼓老人的一言不發
  遲疑像回音打開早晨
  寂靜裡暗藏一個浪花

  溪水的飛落重現皇姬的綾綢薄被
  她露出冰冷的腳,養育回憶和春雨
  這是巖壁被手指打動的一則唐人傳奇
  這個早晨,山谷來風宜於清除謊言和懷疑

  漫步走過,發覺樹葉開始在春天飄落
  低頭思過,聽見河水正在四途流落
  這時樹叢中閃亮了安詳,和鳥的輕盈
  令我驚異清代的七品縣令

  他用鼻煙敲打清冷的愛情
  很輕的憐憫即刻混入山裡的風中




齊 雲 山 間

  一朵陰雲加深了山谷的陰涼
  我看見霧氣繞在房樑上
  青籐的攀爬在巖壁上泛濫
  山泉繞膝而過,一只遲發的木筏
  離河谷的石橋更近了

  一個村莊的美在山坡上虛度著
  它像陳列的家俱,喚起了
  人們搬走它的願望……陰雲在
  每一個坡度
  醞釀加速的汛情,我們下山的速度
  在歡愉的風中保持著

  去山峰俯瞰並愛慕過一座石橋
  走近它,外鄉人帶來多余的炫耀

  橋孔下……水底的魚秧使我的心加快了--

  外鄉人的愛使橋沉積的美
  已不堪負擔,僅僅是
  坐著木筏在水面尋找的眼神
  告訴著山民--對遠處的城市
  他們寄予的希望已經太多了




四 月 之 花

  美麗的花朵
  向我彎垂的是它的憂傷
  繁華市井中的嘴唇的荒涼
  心中莊嚴的晴天就要墜落
  “說吧,為什麼?”
  不僅彎垂的身軀需要得救
  渴意無邊的空寂難捱
  煎熬般的幹淨

  說吧 為什麼
  別人說著想說的
  愛著想愛的
  而它得為心靈尋找隱晦的喻體
  空氣代表說不出的話
  在心中留下暖意的劃痕
  化作儀態中的亂風
  悲蒼的音調
  是我在述說人間的宗教

  花枝與朵瓣的暫時的姻緣
  像一張臉的腐敗表情
  躋身於時代
  擠進眼帘的憤怒的暗砂
  逆著淚流撫摸沉默的偉大
  還剩什麼在卑微的胸口瑟縮呵
  我帶著幸存的念頭緩緩走過
  大路縱橫的山岡
  摧殘的痕跡來自思想
  愛嗎?這幸福的倒影
  還將承受它的哪些非人的踩踏?

  說吧 為什麼
  一片晴空的希望
  被雲揉成碎屑
  無助凋落的花朵
  被符咒與香水爭奪
  而我無助地撫摸
  婚姻裡面那扁平的生活
  一滴血
  從心疼的什麼地方滴落




“溫暖春天裡的一場呼嘯的大風”

  溫暖春天裡的一場呼嘯的大風
  能忘掉命運的
  才能忘掉眼前的吹拂
  弄濕了的浮動的心
  一場睡眠從謊言中醒來

  雨滴落在東方的霞光中
  似要填平心中的一個缺口
  兩個人的兩道彩虹
  下面被橫跨的隕石叫愛情

  雨霧中的一陣車鳴
  像記憶中的無法下葬的錯誤
  像紛飛的嘆息
  把長巷的彎刀暗暗擦拭

  風的指甲繼續摳挖命運
  一陣玻璃的顫抖帶來了回聲

  一個上午的心緒不寧
  被世界懷疑 “與真理較量?”
  憑窗眺望 我是否懂得了更多?
  從一個人到另一個人
  之間是否只印滿
  這場大風的空洞的吻別?




訪  問

  沉寂比
  一座山還沉!
  詩人沒有更輕的
  用來搪塞--
  秘密的走近
  像一顆微塵
  被呼吸驚醒

  誰願再
  把自己比作清潭
  往事比清澈
  更願是
  不存在
  波紋是
  正在進行中的訪問--

  一塊石頭試圖在
  最輕的波紋中
  轉身,抱住
  哪怕一股
  最細的水流




列 車 上

  如果你有一對倦乏的翅膀,
  在擁擠的座位上你也只能強調飛翔--
  飛嗎?在那浮雲無法攀親的高度,
  直到城鄉在大地的圖景上靜下來,
  直到幸福追得上手指的腫脹。

  晨光,憔悴的水箱,催促下一滴露珠,
  下一個時刻渡船和濕潤的熏風會適時來到嗎?
  我願意想象一天真的從某個村莊開始,
  從農人的夢切下今天開始的第一片糧食。

  山坡,蝴蝶,古老的水車,都已適應春天。
  帶著幸福身材的人,從昨夜的節食中翻身,
  呢料的裙子阻止她靠近窗外的礦場……哦
  幽谷中這唯一的高光堅持拖動一小片香氣。

  你陶醉於方言的捉弄,說溫柔恰是刀鋒啊!
  它把消息渲染得格外隆重……他,靠交談
  托舉自己,像靠香煙的氣味在
  對面女人皮膚上漫無目的地滑行--

  對他人,你無法確信是鄰座的相士讓你
  舉棋不定……光線在遠山的變化中正深陷,
  像一代人新婚的美,在車身輕微加速中
  深入香水對熱空氣的忍受--

  那種脆弱的祈禱,在窗外彎曲的河流中
  找到了什麼?是否河上穿梭的鐵橋
  是你離別的最後一座?

  ……哦,一天一夜,你的念頭持續在
  對面女人顫抖的煙灰上徘徊。
  兩側的大地已花繁葉茂……一個姑娘
  無法減緩她奔進車廂的心情,她表情
  遺留的哀傷正悄悄頂住你敏感的腰痛……

■〔寄自江蘇南京〕


主頁 現場@純文字
主 頁|總目錄 |作者索引| 投 稿|討論/留言
橄欖樹文學社發行。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翻印。 © Copyright by Olive Tree Literature Society.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web site is maintained by webmaster@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