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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8-15]
☉鮑勃﹒布勞頓☉
☉(蕭頻 譯)☉

庭 院 裡 的 女 人


  每天她都站在後庭花園裡,站在玫瑰花、杜鵑花和鳶尾花中間。只要能擠出足夠的時間──要經過那個庭院,他得繞差不多十個街區──他盡可能多地坐巴士經過她那兒,但是,他不敢去打擾她。

  他一個人住在三樓的一個小套公寓裡,下面是一家投資公司。那兒還有其它一些公寓,但他不認識那些住戶。關在自己的小房間裡,躲在自己裡面,他感到安全。

  他在一間辦公室工作,整理文件,填寫表格。在那兒,他友善、外向,但這只是表象,演戲而已。下班後,他從不與同事一塊派對、喝酒吃飯。他只是回到家中去。偶而,他會坐巴士回家,繞到遠離公寓的街區去看她,她沒發現他的關注。

  冬天,他避免經過那個庭院。花園會變得荒涼:鳶尾花謝了,玫瑰只剩下褐色的花枝,杜鵑花只是一些綠點,這些只會使院子更為空曠。即使她在那兒,也太讓人沮喪了,會讓人想起自己的孤獨。

  原來並不是這樣的。他有妻子,在郊區有一幢房子,但有一天晚上,她去走親戚。在機場丟下她時,她留給他一個吻,還有一長串的“親愛的注意事項”──她是這麼說的。她本想叫他一塊兒去的,但那時,他工作很忙。她一周後回來。但,是死神把她送了回來,裝在厚厚的黑色塑料袋裡。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中,但旁人的陳詞濫調讓他越來越氣悶。他們怎麼會明白他的感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只是空盪盪的。

  他沒有等在機場目送她離開,而是沖回家去完成一份報告。那天晚上,他看電視新聞:歐洲股市大跌,數千人變得不名一文;日本一座房屋倒塌,數百人受傷;一架噴氣式客機墜毀,死了六十個人;本地一家便利店被搶,三人被槍殺。詳細情況請在廣告後收看。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一個鎮靜的聲音問他是誰,接著,他的世界完了。他瞪著電視屏幕──他從沒有想過之間的聯系。

  有時下雨天,他也走著去上班。他想淋濕,以知道自己仍有感覺。有時他只是覺得,他該被淋濕。

  在那幢突然間變得太大的房子裡,他不知所措地過了一段時間,甚至完成了那“親愛的注意事項”。但他不斷地聽到她的聲音。看著石膏貓,會聽到她在跟它說話,就象它是活的一樣;扶正起居室裡那幅裝在框子裡的油畫,會聽到她的笑聲,他在格蘭特三號的美術館為她買來時她的笑聲。

  晚上,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他們的床上──和她說話:夫妻間關於失望、夢想和愛的私語。至多他會睡上片刻,更多的時候是一點都沒有睡著。六個月後,他賣掉了房子和裡面的一切。搬到這個單室公寓後,他把自己包在了裡面。這是他該受的,也是他想要的。他應該和她一起去的。

  第三年的第二天,第一次,他坐著巴士遠離公寓,經過那兒看到她,她站在庭院裡,在花叢中那麼寧靜。第二天早上,那是個暖和的星期天,他走了十個街區到達那個庭院。她已經在那兒了,匆匆走過時,他努力不盯著她看,而是在街對面偷偷看了幾眼。之後的一年裡,偶而地去那兒朝聖,匆匆走過時偷偷看幾眼。

  今天,他終於將走近她。

  空氣中散發著春天的氣息,清新宜人。他坐在綠色長椅上,等著周日那輛將帶他去她那兒的巴士,他有著一種奇怪的滿足感。街上不見了工作日時常見的匆忙的人們,取而代之的是悠閑的漫步者,多是些夫婦或小家庭去兩個街區外的教堂。坐在綠色小長椅上,他看著早晨漫步的人群。

  為了討她開心,他們差不多每個星期天都去教堂。和她一道,沿著街道走向長老會教堂,感覺真好。他感到驕傲,為她的樣子,也為別人看她的樣子。

  她周身整潔,膚色有著著瑞典人的特點,服飾顯出品質和潛在的優雅。她秀發披肩,天生的金黃色帶著點深紅色(她堅持稱之為金黃銅色),襯著一張天使般的面龐,淡淡的妝飾更顯出面部的精巧。她邁著迷人的步伐,走在修整過的草地邊。

  他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什麼用呢?他永遠無法填充靈魂中的空白。這時,巴士靠了過來,沒等停穩,他就上了車。

  他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步行的人群,隨著車子的移動,人群越來越模糊。巴士快到那座庭院的時候,他開始向前張望,急於看到她在那兒。這時,她的房子映入了視線,他盡力使自己不瞪起眼睛。

  部分圍著院子的磚牆滑了過去,他看到她在花園裡,腳下又盛開著鳶尾花。在半個街區外的下一個站台,他下了車。

  順著磚牆走,但仍看不到院子裡面,他的手開始發抖,兩腿發顫,差點就轉身逃開。他盡力迫使自己繼續向前。快到花園入口了,他可以看見另一端的玫瑰花叢,綠葉中花苞待放。這時,突然看到,她就在那兒,背朝著他,全神於花園。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悄悄地向她走去,壓下那個突然湧起的愚蠢的沖動:抱住她,抓著她胳膊,擁著她──找回那早已失去的充實感,即便只是片刻。但,他只是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可能就是凱特,要是沒有那鑄銅的冰冷的話。


■(譯自Bob Broten: “The Woman in the Courtyard”, Spring 2001 issue of “Palimpsest: Short Stories without Bound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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