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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i·
沙门的女权主义
--对《妄想狂手记》《两个小时造一座巴别塔》的一点看法

  我原看过沙门的“两个小时造一座巴别塔”,他说自己的态度是女权主义的,还引用《红楼梦》的段落,来说明他的《妄想狂手记》里给无名女子洗身的部分。

  不过,我想这是表面的态度,或许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对女性的态度,他是否能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这一点亦显得可疑。

  好象是福柯提到,“看”和“被看”意味着权力的所在地,简单说,“看”者表明他(暂时用这个代称)握有权力;“被看”意味着无权力,被动,弱的,小的……这都是我的回忆和归类,因为我连法文带中文完整翻译都没看过,下面就更是我的发挥了。若错了大家原谅。

  一般有权力者具有强行观看其权力治下者种种情形的癖好,类似窥淫癖,并且会以种种堂皇的名义(革命、政治、宗教、艺术……)来回护这一种癖好,这种对弱者的洞烛幽微使统治平滑地进行。如果有被统治者拒绝被看,想维护一点隐私,那么一定有谋反的嫌疑。原来在香港有块小(九龙?)地盘,在割让的条约上注明是归清政府管的,以后中国的合法政府都对那里有名义上的管制权。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一直到新的中国成立,那里都是三不管的地带,东西便宜,房子简陋,卫生不好,黑社会横行……终于一天,港英政府强制拆除九龙城寨,虽然居民反对,但还是给拆了,中国政府也没奈何。有人分析,这就是因为九龙城寨拒绝“被看”,虽然中国政府并没有对那里有什么指挥,但他们不受港英的统治是不可饶恕的。实际上,拆除城寨,造新区要使港英政府花许多钱,但他们要做;拆除城寨对居民来说有好处,但他们觉得少了自由。这是个权力游戏的绝佳范本。

  还有在西方历史上延续很多年的,对女性美、女性躯体(有时会承认那里面有灵性,但通常自作主张地认为女性肉体美就是最高的灵性,那个躯体不必有大脑)的讴歌描写,看上去崇拜得无以复加,但其隐藏的语言十分可疑。我记得莫泊桑对《曼侬·莱斯戈》里女主人公的评价,他认为这个轻浮、情绪化、没完没了地说谎的女子是本质的纯粹的最高女性,是值得崇拜歌颂的。在这么一种崇拜/被崇拜的关系中,女性被抬到一种高不可攀的台盘上去,迷迷糊糊地被崇拜,事实上是在“被看”。无论女性的躯体姿容在画家、音乐家、雕刻家、文学家……的手下现出怎样“高贵”的面貌,她都不能改变“被看”的屈辱。久而久之,她大约也以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被看”,就是在世人面前展现温柔、慈善(母亲型)或癫狂艳冶(妓女型)的美,在被歌颂中实现自己的价值。以往的女子一般倾向于扮演母亲型,现代的女子有不少认为妓女型更有魅力些,扮演后者的好象越来越多,并且认为这是妇女的解放。事实上,她们只是从贤妻良母的角色中解放,并未从“被看”这种相对于观看者男性来说屈辱的角色下解放。

  另外,知识也构成着权力,所谓“知识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通往权力的有力支柱。在艾柯《玫瑰的名字》里,表现了对“知识力量”的疯狂占有和争夺--修道院隐藏《非洲的终结》意味着对知识/权力的占有;外来的两位修士冒着生命危险抢夺书意味着争取权力和光明。

  好,回到沙门的小说《妄想狂手记》中来,他在里面不厌其烦地歌颂和描写着女性的躯体以至女阴,表现出一种医学式的精细,亦有着不吝笔墨的歌颂,还有为女阴的清洗服务。他认为自己的态度是“温柔”的,可以与贾宝玉对平儿的服侍相比。而《红楼梦》这一节亦是著力叙述宝玉对平儿的服侍,刻画平儿的妆容和衣着惟恐不入微,替宝玉完成他在现实礼法下不能实现的对平儿的占有,或曰欣赏。整整一大段,好象是一种心醉神迷淋漓尽致的爱抚。另在“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中,宝玉替香菱尽心提议换裙子(石榴裙!而且是“情”解),也是替代性地实现了对香菱的意淫。大观园诸姐妹日日与宝玉耳鬓厮磨还是不够的,这两位花落他家的也要借机偷香。在《红楼梦》和《妄想狂手记》中,女性都是作为“美”的象征被观赏、被歌颂,让人很容易堕进温情脉脉中去。但冷酷一点说,她们是“被看”,是权力之下的弱者,唯一的分别就在于有的主人暴虐(薛霸王和贾琏);有的温柔(宝玉和某一阶段的妄想狂)。

  在《妄想狂手记》中,还大量地提到“我”看的书,这是那个“小洛”和后面的“良家妇女”所不可能知道的。作者不断地以大量哲学意味的思辨与她们拉开距离,保持着自始至终的“审美”态度,亦即保持“看”的权力。甚至“我”在与“良家妇女”同床的时候,给她念她不可能听懂的诗句,同时欣赏着她的羞涩和天真。在作者的观照下,女性是原始的,纯朴的,简单的,有如一头安祥的母兽,她们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被看”。在作者对自己的审问--表面上是对自己沉醉于思辨的激烈屏弃--中,暗地里带有对自己优越地位(知识就是力量)的喜悦。这是一种矫情的自我批判。一时间,作者曾经被“小洛”感动得放弃了做一个杀手,事实上那个孩子逃离开他,回到安全的妈妈那里去,他是无法在这个孩子身上实现权力了。但他的激情无法销歇,转向到被社会抛弃的下岗女工--没有钱,没有丈夫,没有家庭,没有任何公认的被承认的权力,亦缺乏权力的保护。这时他在充分的“看”之后,杀手的原始本能重新出现--

  在两性关系中,常常会出现杀戮、战争的意象,这在波伏瓦的《第二性--女人》中举过大量的例子,我就假定大家都看过了^Q^。在《妄想狂手记》中,虽然总是有血和杀戮,但不过是性征服的变形表现罢了,没有谁会认为沙门想杀人。而有的文字(比如说俄国的蒲宁)中,虽然根本不会有对女性的杀戮,但作者喜爱描写爱与死,总是女性的死,以此实现性的征服。蒲宁的《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自传体小说),最后写到他爱人的死,而实际生活中她没死,只是分手了。蒲宁的妻子说:他希望是这样。

  美国的马拉默德写过篇小说,一个老年男子找了个女模特给她画裸体,但他技术很糟糕,他只是想看女人的身体罢了。结尾那女子喝令他脱下衣服,飞快地给他画了一幅--她看穿他的意图,通过看/被看的逆转,实现了在这一小场景中女性对男性的征服;美国索斯伯格拍的《性、谎言和录像带》中,温柔羞怯的女主人公(安迪·麦克道威尔饰,她有东方式的美,象个中国姑娘)一直被丈夫和妹妹欺骗羞辱,被丈夫的朋友以漫不经心(实则充满无奈的渴望)询问,要她在摄象机镜头前讲自己的性事。那个朋友阳痿,这是他生活中唯一的补偿,通过摄象机的“看”,实现男性对女性的替代性性征服。女主人公一直逆来顺受,对那个朋友的意图迷惑不解,但她到最后突然觉醒和爆发,她拿起摄象机对着那朋友,叫他说!说!说!那个人委靡地倒在了地上,权力的方向逆转了。

  这两位女子的勇气让我惊奇,她们在生活中一向都是弱者,但她们却能透彻洞察男性的权力变形,通过看/被看的逆转,表现了真正的女权主义精神。相反的,在生活中一些“解放”、“前卫”的女子,只是换了一种奴隶做罢了。

  回头来看沙门的言语,可以看出他在撒谎。他是掌握权力的“看”者,而且是无可置疑的知识/权力的拥有者。他以男性的角色出现,在无奈地失去“看”的对象“小洛”,不得不暂时放弃杀手生涯--借此机会好好地感动了一下自己--之后,重新开始对女性的“看”和知识/权力轻蔑,最后达到完美的高潮--把那女人杀了。痛快利落。


  我有时会对人的谎言感兴趣,会想他或她哪些言语/动作/表情/文字……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有的人会用一生的时间来说谎。说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这种兴趣局限于文字(对人我轻信上当愚痴至今)。我在论坛写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掰谎”。我剖析《洗澡》,是想揭露说谎者许彦成和姚宓,他们在金童玉女的浪漫外衣下是对无辜者的残忍和冷漠;写《金庸--香港基围虾》和《小侏儒查赫斯》,是要揭露说谎者金庸,他简直句句是谎,贩卖一种格调低下的假货。我天生的对谎言妄语不能容忍。我的文字常常显得刻薄,有很多漏洞,废话多,而且常很情绪化,又爱开玩笑,所以有的朋友说我走极端,不客观,这我要好好改正。那么我这篇文字咋样?请各位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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