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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木·
我 的 爱 情
  --献给心灵

自序:或许有关
◆心灵〔片断体文学〕

  人的心灵,大抵是天底下最容易遭受腐蚀的东西。诱惑与狂想一日不停止,心灵的危险一日也便不能完全停止。能够见识到心灵的巨大威力的人是鲜有的。多数人对于维持心理平衡的自信不过是初生牛犊式的盲目乐观罢了。当他们轻蔑地嘲笑自杀而死的诗人(如海子)和精神倒塌的哲人(如尼采)的时候,他们的可笑正如匍匐在地面的爬虫嘲笑人类上到高处便容易摔死一样。蚂蚁诚然是摔不死的,然而那仅仅是因为它们太轻浮。

〔片断〕

  陈胜王对农民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斥鹌暗笑鹏鸟屯粮培风以图远。
  庄子笑着说,那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高空的壮美罢了。

〔片断〕

  尼采到达了山顶:
  让我们呼吸凛冽的高空之气吧。

〔片断〕

  因为害怕心灵上的危险而止步的人,把自己铜墙铁壁般的武装了起来--蛹。

〔片断〕

  婴儿的力量是最伟大的,最柔软的深处蕴藏着最恢宏的潜能。
  一个深夜一般静默的老人用目光说道:上善若水。

〔片断〕

  怀抱如婴儿。


◆写在小说之前的

  庸俗这个字,很少有人敢提的。你要提,要说别人庸俗,先得保证自己是不庸俗的。即使你真的敢于声称自己是不俗而别人正是庸俗的时候,也会有人充满嘲讽地对你说,这种狂妄恰恰是最庸俗的。

  任何一种事物都会受到不同的评价,而这里的多角度恰恰给庸俗者提供了一个借口:看!没有什么对错,没有什么区别。今天,我有了片刻不俗的勇气,面对庸俗的大众,让我喊一嗓子,“你们”是庸俗的!即便我喊完这一嗓子,就开始回去“庸俗”地幻想发财,幻想“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庸俗”地忙活于将要来临的考试及其他。

※   ※   ※

  我对进化论,一向是将信将疑的。对于文化上的进化论尤觉如此。现代的人口最多,远远超过以往的几倍,庸人和粗人的比例也大远远超过以往时代的几倍。文人也未免其庸俗。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几个人不会声称自己喜欢或曾经喜欢过文学的。然而,有些人眼里的文学在另一些人眼里无非是粪土。这个世界上招摇过世,以文学家自诩的,又有几个真的有些什么惊人的东西呢?

  没有得到过伟大感动和悟解的,哪里算什么文学家?(有些看似细小的东西其实是伟大的。)

  古人作文章,是卿相之事,字里行间,多是胸怀;现代人搞出来商品文学消费文学的一套,每日之新生文字浩如烟海。现在已经不是追求、发现什么的问题,而是每一个庸俗的可能性都将要和正在被尝试。更有些制造噱头或者情感泡沫的文字,作者写完了洋洋自得,读者读完了轻轻松松,于是终于皆大欢喜--读者和作者共同为泡沫爱情的产生和消灭心情起落;然而,其实这些泡沫文字常常不过是对于爱情的肤浅感受和人性力量的模糊软弱的联合作用罢了。--爱情,有什么好写的?我把这个似乎浅显而实在伟大的问题留给小说(文字)制造商们。其中深意无穷,要搞明白,追三个美眉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作者们,我就不多说了,破碎的文字已经折腾碎了他们破碎的心灵。

  事故圆滑,似乎百变不惊的作者们,我也不多说了,回去检查一下自己游泳的金鱼缸,是不是水都发粘变腥了?

  无一件实事,却对于所谓时事民主政治历史喋喋不休一刻不停的争论者们,溺毙于自己的唾沫口水里了。

  天籁清人心,这个世界上只有人造的声音最丑恶。包括机器的轰鸣、集市的喧嚣、论辩者的嘴巴、街妇街夫们的长舌。钱钟书说:有人把女子的说话声比作鸟鸣,简直是亵渎禽类。这是不错的。人声从来不如自然界的声音那样,能带来空远寥阔的美感。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二日)■



·马兰·

序《我的爱情》

  偶尔在网络上读到木木的长篇作品《我的爱情》。第一眼是那种属于一见钟情的“惊艳”。这样的发现令我在炎热的夏日,对自己说,慢一点,把鼠标的速度放慢,这是需要仔细阅读的作品。尽管木木使用了迅速快捷的语调,带着无容置疑的激情直面打来,这一切让我重新审视两个怎么说也是漂亮的汉语词汇,青春。鼠标在手中一段一段地滑动,我盯着屏幕上的方块字。

  一些时隔已久的往事,从记忆的某个角落抖落开来,与木木小说中的细节暗合。这也许是我被作品一下抓住的原因,我带着一份私心、私情读着的。

  经历的共同性,难免令我感觉亲切和隐痛般地伤感。我恍惚中从女主人公的身影中看到几丝自己十九岁的少女时光。(那个在南方小县城长着,没有考上大学,进了一家银行,做着不喜欢的工作,辞过一次职,四周是关注她的眼晴,认识和陌生的人。他们议论着她,流言蜚语。清高,看不起金钱。父母反对她选择的男朋友,逃避着父母,偷偷地约会。写信的落款永远是“内详”。可一旦写了内详,反而引发好奇的眼,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这些青春期的故事,仿佛有遗传性。年经人难免有共同性。

  最近的阅读使我作为一名读者的阅读经验变得气定神闲,没有病句的语言,完整结构的故事,不温不火的述说语调。成熟的作品令人舒服,懒洋洋象只晒完了太阳正缓缓回步的家猫。有的却成熟到了消灭了激情,心灵的博斗,成其为一朵对水、对阳光无动于衷的干花。

  在那些看惯了流水线生产,打磨的光滑无比的小说,也许会说这部作品没有脱掉青春期青涩,并不成熟。但没有一点脾气,技巧成熟透了的作品,反而容易离人性、人的本质隔膜。河里的沙金闪着自然的光泽。

  无论文学如何发展演变,技巧如何更新、改朝换代,最能打动人心,感动读者的还是真诚,真诚的写作态度,真诚地面对自己,真城地表达。写作的技巧是另外一回事。

  我喜欢散漫随心灵波动的自由体。以前写作的时候,觉得自己不会讲故事,很是惶恐,拚命想组合成一个从低潮到高潮又峰回路转的故事,每每徒劳无功。现在多少明白“创造”的意思无非是写出你心中想写的,以你最顺手的文体写。小说可以是歌,可以是诗,可以是散文,可以是戏剧,可以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木木的《我的爱情》,是他的青春之歌。很个人化同时打上了八十年代年轻人的烙印。木木告诉我,82年他六岁背起学书包上了学堂,82年我已经高中毕业二年了,时间真是过得快,快到不可思议。越过越快,一年又一年仿佛一晃而过。现在如果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交谈会不会觉得代沟但感觉老是肯定的。

  我们十四、五时读着《雷锋的故事》,《地道游击队》,木木和他的同龄人却通过“百年孤独”走在卡夫卡的“城堡”里。他们和六十年代的我们在生长期所处的文化气氛、经济形势分明不同了。他们认字时中国就已经开放,他们的成长伴着中国经济高速增涨时期,大量的西方著作被译介,正与少年时期那骚动不安的心灵迎头相逢。

  木木这部散文体的小说,由信件、日记、札记、长段的独白带着直抒心情的粗坜又亮丽的质感。木木收录了他写给她没有情话却高谈阔论的情书。木木在痛定思痛中回忆着,在异国异乡,做着这次思辩、多情的精神漫游。他重回旧地,旧事。他看自己,一位怀抱高贵(高贵的自己都得拜倒)、纯洁(纯洁的没有性爱)爱情的小伙子,为了她可以做一切除了往井里下毒。这让他完全投入爱了的美丽女子,为了他也可做一切那怕往井里下毒的女子。爱情到了“一切”,愿为之做天下人都以为的坏事,那是我们期待已久的高潮,一个绝响。所谓爱情在不同时代不同时差的人类的爱情,我们这些人的爱情和那些人的爱情在本质上有着同共性,追求、痛苦、相思、欢愉、失恋、绝望、回忆。但个体又是个体,没有完全相同的指纹,爱情永远发散新鲜的气息,人们有理由阅读爱情而乐此不疲。

  木木的“一切”从听到她的名字开始。女主人公有着一个大胆的名字,叫甄美丽,我有位小学同学叫王美丽。甄美丽是他的初中同学。对少年的心灵来说,班上的女同学总是怀春的最早对象。女同学是他们接触最多的异性,年龄相当又在同一个班级天天相见。

  少年的他带着童贞般的纯洁、燃烧的激情,审视着自己的形象是不是酷了,注意自然界,天空的云彩、地上的小草,心思变得细腻温情。而她“貌若天人,肤如凝脂,香气如兰,目转流波”。少年的爱激动不宁,在幻想中实现。直等到他上了高中,写了信给没有参加高中考试进了中师的她。这两位年少的人才真正面对面了。

  后来,甄美丽在一家银行做着工作。她的清高、她的忧郁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这样的事每天都有着发生。再后来,她终于受不了人们无处不在的目光,她辞职了。在中国辞去银行的工作而非为了下海做生意,那不仅需要勇气而是抵抗好奇目光的意志。幸而多少有权势的父母帮她转入法院工作。而李迷糊(或木木)成功地考上了清华,远离了家乡。

  她生活的环境与李迷糊所在的京城名牌大学的不同是如此地一目了然。李迷糊用哲学、文学的言辞向她倾述。他任着年轻的思考冲向任何角落。关于命运、祖国、人生宇宙,日月星原辰,做着凡是年轻人都有过的探索。

  甄美丽这位女孩梦想的生活是:

  开一家小店
  可以不太费力气地活着
  周围没有那么多双关注的眼
  想怎么走怎么走
  没有好奇的目光的询问
  可以不求人自己挣点钱
  可以看看书报看看琼瑶逗逗小孩读读诗歌
  可以看电影看电视没人管

  可以有个人跟她一起散散步
  看看夕阳和云霞满天
  可以有个人跟她散漫地说着云彩
  可以在兴致来的时候抛开一切
  去看海或者看山

  甚至
  连爱情都可以不要
  只要可以活着简单

  李迷糊和她在彼此精神领土中探索撞击。他们没有做爱。热恋中的男女没有做爱,这是九十年代的异数。“现在要找处女,得上小学了。”一位朋友开玩笑地说。

  对工作认真,时常早到的甄美丽作为父母从不曾动过一根指头的独女生长在小县城。她所选择的爱情似乎注定遭遇到父母的坚决反对以及他人的白眼。中国父母的心思历代不变,从指腹为婚、媒约之言到现当代对子女婚恋的干涉。父母以他们的眼光、人生经验替子女作主,以为是为子女好。可以不管自己孩子的选择,普遍不尊重孩子的志愿,把孩子当作私产。我生的,我养了,我就打得,我就能决定他的婚姻命运。作为孩子,大凡理解父母的苦心,没有天生想害自己子女的父母。但父母很难把孩子当作有着自尊心、有着自己的光荣和梦想,有着自己对生活的认知的成年人。中国父母所建立的权威不容孩子破坏,不容孩子怀疑。这是非常恐怖的家庭霸权。不知每天有多少中国的年轻人在为争取自己的恋爱和父母抗争,又有多少美丽姻缘被拆毁。

  爱情是最具独立意志的产物和自由思想的象征。一个人要想控制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还是控制他的婚姻。你将交出的不仅是灵魂还有肉体,你最隐私的肉体,你的私处。人一生最光辉灿烂的时期,我想是谈恋爱的时候。这时候,既使是愚蠢的人、面貌丑陋的人,心怀鬼胎的人,都尽力展示、表现出他们精神和肉体最强、最美的一面。

  五.六十年代,不少中国人的婚姻必须向单位、组织汇报,请示。单位和组织也时常出面帮你解决个人问题,调解你的家庭纠纷。到如今你离婚还得出具单位的介绍信,证明调解失败。结婚仍然需要单位证明你未婚。没有单位,则到街道区委会开介绍信。你自己不能证明你自己,你自己说了不算。当你个人不能证明你自己未婚,这是建立在你不被信任的基础上。你的个人生活处在单位、群体的管辖之内。那些完全与你生活无关的人但他们拥有权参于你的私生活,单位相信单位,只要单位出了介绍信,盖上了公章,(难道单位就不会扯谎?)这是令人哭笑不得了的事。

  我注意到甄美丽住李迷糊所在的清华大学大校打电话的细节。甄美丽守着电话,打不进去,打进了人又不在。也许最后的离别来源于这个怎么努力也成功不了的电话。人有时候会迷信,相信一些不好的征兆。

  我想起记83年我往大学打电话的经历,那时想打个电话听听男朋友的声音真太难了。男朋友得离开学校到邮局排队挂号,没有直拨。我有次在邮局等半天,有一次总算有人来接了,却是朋友的妈,吓得赶紧挂了。因此最主要的交流还是由信担当了。写信、等信,取信,成为当初恋爱的三部曲。近几年来国内电话在城市普及,再加上伊妹儿,IRC,ICQ等电脑通信软件,埋头写信的日子成为奢侈了。可以打电话“谈”恋爱了。

  一个电话也可以中断一场恋爱。90年代的爱情少用了纸张,以口语表达。象我们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分处两地恋爱是以书面语进行的。等信到了收信人手中,好象已经时过境迁了。上封写了什么,可能要等到他人回信才重新拾掇起所言所语。通迅设施加快了爱情增减的速度。有了心事马上一个电话,CALL对方,痛快淋漓的方法。在电话还很希罕的过去甚至写信交流都成问题的古代,男女间爱情的等待、相思之苦的煎熬怕是比今人更甚。所以我崇拜科学家,他们的发明创造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和行为方式。我到今天还是认为电脑是不可思议的。

  在我所居住的小县城,79年同年级的一男生考上了清华,全县人民轰动。而他和低一级的小女生恋爱。小女生也没有考上大学。双方家长都朝死里反对。两位却坚决抗争到底。因小女生喜欢文字,写点诗,我们很快接近。有天她说要上北京清华去找他。她向我借了一百多块,就一个人上路了。等那男同学毕业,他们结了婚。生子。前年回去他们却离婚了。小女生被一个款包养起来。她还是那么漂亮,长长的头发拖在腰间。对我说,家破了。那男同学也离开了原单位,下海做生意去了。一场要死要活的婚恋结束了。

  和一位女性网友聊天,她说一个人只要不讨厌他,能做爱就成了。

  这是简单的做法。除了美貌对人的吸引是天生,自古皆然的,其他可能是功利心作祟。比如说爱一个人有事业心或者副业心,这是社会性的选择。而爱情,走近了几成虚幻,梦醒了就会破,梦破得越早越好。“我们不会比屈原更有希望。”再伟大的爱情总有久必生厌的一天,我们人类是喜新厌旧的。婚姻能保持到头,很大部份是恩情、习惯,责任所维护着。

  可初恋永远的美丽,令我们深深伤感地怀恋在于她的残缺,没有走进两人终日相守的琐碎婚姻。婚姻确实太琐碎了,直叫人麻木不仁。如果结婚多年,爱情仍旧,这是上帝特别的恩宠,“千年等一回”的福气。

  在《我的爱情》中,两位年青人相爱最后分手,各奔东西。女方父母的破坏压力是其一。甄美丽曾为男同学的恶作剧自杀,也因流言辞职,要使这样一位有鲜明个性的女子牺牲了她的爱情。不知经过多少长度的内心挣扎。男主角李迷糊为她做了大段的心理分析。人有时候是说不清的,也不见得事事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男女间的聚散离合,说到头还是缘份。有时一个偶然的因素,甚至一句话便能颠覆乾坤。人的理智和感觉远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强盛。

  木木是回族,和我一样,同民族的人的阶级感情就容易拉拢。冷战之前,东西两大阵营为信仰而战,冷战解除后,民族之间的冲突上升。从信仰到血统,人与人的认同走向自身的来源。文革之前,帝富反坏右不是结婚考虑的对象。现在人们在选择上至少不再为政治标准而伤神了。而一个人的地位、金钱、容貌以及常说人好不好成为条件。人们都在选择,你选我,我选你,大家把各自打扮光鲜,争取最佳上镜头奖,好似待价而估的商品,放在婚姻市场上。

  而此刻我读着木木写作《我的爱情》这充满爱情的作品,首先是喜欢,继而困惑。爱是什么?在商品化、现代化,电子化的当下,如何爱,又还有爱的能力吗?既使爱了,经过时间,这爱会让自己难堪起来。“不谈爱情”,目不斜视的生活又令人怀疑。爱情是火,爱情从来不是让人安份生活的东西,爱的火焰一不小心就伤着彼此,爱着的心尤其敏感。这需要多强的意志才能面对呵。一个人能够承受事业不顺,经济拮据,但失恋对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人人为其疯狂。但在平淡的日子里,握有一份爱情,觉得穿上一件花衣服有人赞美,为一个人出远门而挂念,这样在我们越来越尘土飞扬的街道生活中无疑是安慰了。

  这篇读后感走笔到此,自认罗里罗嗦,这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不管我们是否还拥有未来,未来从逻辑上是属于年轻人的。象木木这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有活跃在清华大学BBS站的沙门,继续写作,前途将不可限量,中国文学的繁荣和生长出有价值的大作品可能要在他们这代人手中了。

  寄希望于未来。

(1999·8·16·纽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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