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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木·
千 禧 年



  我郑重其事地把它当成回事,是从我得到神谕的那个晚上开始的。“神与我们同在”,这是我长久以来的信仰--我不是信教者或者无神论者,这是我需要事先声明的。

  神出现的那个晚上。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不再焦虑,不再心神不宁,也不再烦恼于周围的事情,还是像往常一样地生活着。可是我,轻松多了。

  神是没有宗教的,就像神并不需要一个遮蔽风雨的屋子一样。他衣衫褴缕地走过街道。满世界的繁华和喧嚣没有片刻吸引他的视线。旧得发白的草帽恰好遮住额下的双眼。神就这样一闪而过,什么也没说,我已经觉得这个世界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我告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说,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可是没有人信我的话。章和叶子还在毫不懈怠地准备明年一月份的考试。芳和阿来两口子准备着年底再加班狠干一把,多挣点钱也把假期攒起来留到春节时用。

  我说,真的,这个世界要毁灭了。这是神谕。每个听到我讲的话的人都要先睁大了眼睛先凝视我三十秒之后,开始恐慌。只有我的小表妹悦儿,停止了一遍遍地在屋子里搜寻丢掉的小木马的努力。一滴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旋儿,我的手指在它坠下之前拿手帕帮她拭干了。




  章在第三天一大早用不停的敲门声吵醒了我。

  我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她怀抱着一束开花的竹子。

  我说,是的,我们觉不能让熊猫这样饿死。可是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做好我就拨响了9-1-1。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拨911。拨完号对着话筒我就喊:911,911,我是一木,竹子开花了!没有人答应我。我感到非常奇怪。因为我从话筒里听到对方的轻微急促的呼吸声。我降低声音问,911你怎么了?911哭了。听着它的啜泣声,我似乎觉得那滴正在坠落的眼泪,通过光纤,掉进我的耳边。然后它冰凉地绕过右耳复杂的曲线,顺着镜眶,来到鼻梁,然后向下,进入左眼的眼角,只剩下微细的水滴。但它不一会儿就变成耳坠的大小,啪达又打在镜片上了。

  我放下话筒,悲哀地和章对视着。




  晚上我与章和叶子一起去跳舞。

  在此之前我没有跳过半步舞。闪烁灯光下红绿的男女扭动着摇作一团。我想这个一定很简单,我跳进舞池试图寻找它的节律。却发现只剩下我无比拙劣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章在舞池中间左右摇摆想一个撑起前腿走路的高脚蚂蚱。我也筛糠一样左右颠簸着。叶子似乎发现了可怜的我,从热闹的人群中间走到我旁边,她把她的温湿的双手,放在我的双手上,带动我慢慢的移动。嗅着她头发上的雅诗兰黛,我开始跟上节拍。我如释重负地感受着随波逐流之美。觉得我都要爱上她了。舞场散尽的时候,我开车送章回家。最后我开车到叶子家的门口。东方的天空带着醉汉脸上的酡红。我知道她不爱我。可是我的干渴的嘴唇还是和叶子冰凉的唇胶合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醉心其中,仿佛看见一个哀伤的影子,我就又睁开眼睛把它赶走了。




  白天太阳变得毒辣辣的白。这在北半球的冬天绝对是惊人的事。然后人们发现红的绿的叶子渐渐褪色。最后红和绿根本就分辨不清。许多熊猫走上街头。这让我非常吃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熊猫,更准确地说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只熊猫。也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熊猫。他们活得好像很快乐,精神极了。到黄昏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个世界只剩下黑白二色,成了熊猫的天堂。

  我又听见一声枪响。又一只无法跟得上奔跑马群的马儿举枪自杀了。我的马原本是棕色的,头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白斑。现在它成了一皮黑白马,我想把它拉出疯狂奔走的行列回家。被它拒绝了。




  后来我拥着叶子在大街上逛。我听着她说爱我并对她说我相信你。这个冬天温暖而厌倦。一分种一秒种都似乎无限地长。衣着朴素的神,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世界末日要到来了。我也拍他的肩膀说我不在乎。

(1999.12.3)■〔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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