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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0-02-06]
·木 木·
这 样 说 吧

  我每天早上捕捉梦境的努力是这样失败的。发麻的眼睛勉强睁开,刚才的一切还无比真实,一阵恐慌忽然跳起来抓住我:现在几点了?这是一个谨小慎微的现代小知识分子的生活。我们要生活得绝对有秩序每天一定要在某些时间做某些事情,我们在秩序之中,对任何轻微的变动都显得异常敏感。或者说我们经不起任何折腾。必须干的事情总可以把一天的日程填满。稍微一点越轨的活动都需要后来熬夜进行加倍补偿。--就这样,还有人把我们叫做幸福的。

  周一到周四,我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是啊很少一头牛需要每天工作工作到凌晨三点吧。凌晨三点的高原上游荡的野马在黯淡的星光下谈情说爱。我们在凝目皱眉,晕晕乎乎地面对闪光的屏幕,脑子里是矩阵、算法、张量。我闭上眼睛。整个世界被关闭于我的宇宙之外。作为门的眼皮是疲倦、酸涩而且沉重的。我关不掉声音。如果身上长出一个部位可以关掉耳朵就好了。我是在安静的乡村长大的,我受不了这些满房间电流的嗡嗡作响。可眼睛毕竟还是关上好些。

  “我爱你。”完全平静之后我听见这样的声音。谁在说?向谁说?为什么说?可是它还是说了。像一个不透明杯子里溅出来的一滴液体。果汁?牛奶?纯水?或者它不过是风的声音,风吹在凹陷的岩洞里,反射于四壁的孔穴之间,有时候呜呜作响,好像谁的说话声一样。还在下雨呢,老下,老下。

  “人这个东西就是贱,”D昨天对我这样说。我没有话。“你看吧,饥寒思温饱,饱暖思淫欲。单身思结婚,结婚思单身。有闲思有钱,有钱思有闲。在野思聚焦,聚焦思在野。温柔思放荡,放荡思温柔。你说‘它’什么时候能满足呢?”我还是没有话,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满足,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满足。或者我并不在乎满足。

  我喜欢读诗,喜欢写诗。读诗的时候感慨好诗太少,写诗的时候感慨好诗太多:“哎哟,都人模狗样的!”只好看哪个“人模狗样”对了脾气。真读下去有要感慨:“哎哎,又少了,又少了,能不能再多一些呢?”

  我最后认为,如果我住到山沟里面没有时间,三个月下来,也许就会记得我丰富多彩的梦了。我的梦,精彩、刺激、有风月情浓,有离情凄切,有孤胆英雄,写出来会是一部跌荡多姿的情节剧。可也许那个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梦了,激动不安的脑细胞将平静下来,恍恍惚惚地迷醉于一碗下午茶的清雅魅力。也许会梦见小桥流水、梅花菊花。人生啊,怎么说呢?

(2000.2.13)■〔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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