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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0-02-27]
·木 木·
生  活


  我被拘向囚狱那天,看守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做什么生活的?”我一时瞠目结舌。我觉得他要做我的看守,因此我势必讨好于他,可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可不是怎么说更机灵,打动人,博得好感的问题,问题是这个问题恰恰击中了我。我于是张开嘴,试图发出一些有意义的字眼,但这种努力恰好被看守洞彻得一清二楚,他不耐烦地对我一挥手,“算了,算了,进里面好好呆着吧!”

  我向你担保,这次我进去的是世界上最能牵动我回忆的屋子。原来有时候监狱也不是那么讨厌。只要里面没什么人打搅你。我现在就在一个清净的屋子里。我是一个不幸运的幸运者。因为今年新登基的国王刚刚宣布在上个月实行全国大赦。我如果在上个月被抓进去,当月就会给放出来了,于是我是不幸的;可是我这个月被抓进来,又享受到了独居一室的优越待遇,这可是我在公司集体宿舍里都享受不到的,这么一想我就不再自怨自艾了。

  这个屋子让我想起姥姥家的厨房,厚厚的土坯墙上半截整齐地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漆黑,一口巨大的锅织在土筑的灶台上。最左边灶台贴墙的地方是一个木头风箱。我爱听拉动风箱的响声。姥姥拉动风箱的时候,我就坐在她旁边的柴禾堆上。柴禾是一些桐树枝。桐树枝是我们一根根从野地里捡来的。姥姥家的田野是陌生空旷的。但经常飞过去灰色的鸟。我热爱鸟因为热爱飞翔,并且因此对自己的生命形式感到彻底的悲哀。因为在它们飞行者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只会爬行在某个光滑表面的爬虫罢了。而它们则根本无须考虑我们所遇见的种种崎岖,更不会为河流和湖泊所阻隔。它们轻易上下,自由地选择风光宜人的去处。炉膛里燃烧的劈柴迸射出火星。不用担心衣服,它们在接近衣服一厘米处忽然冷却成暗蓝的灰了。好像生气的爱人扬起的手掌最终还是轻轻的贴在了你的面颊上。烟雾就缭绕在屋子上空。留心看会注意到它的翻滚涌动,真的,像澎湃的海涛一样,虽然我并没有见到过海。烟雾低头贴着门梁低下出去,像一个大高个子进出房子所需要做的。窗子被一层塑料布封闭严实,无聊的烟又把它抹黑。最后溜出门口的时候又是那样趾高气扬。像离巢的鸟儿,进入天空。于是我并不讨厌这个黑色的屋子。虽然人们以为我的自由被剥夺了。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够囚禁我的心灵。既然牢狱都可以变成安身之所。黑暗的事情其实可以有黑暗的美。只要不坚持标准的唯一,不拘执于外加的形态,就能够像气体一样的自由了。而这种不拘执也不意味着放弃自我。它恰恰意味着还原。放弃一切外加的准则的同时,一个原生态的自我呈现了。我开始把这种呈现叫做自由。就像对老屋的回忆不仅仅使得我不再想念曾有的奢华住宅,而且觉得这个阴黑的牢房具备了某种超越的美一样。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我仍然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活的。我知道我活着。我也不清楚我是为什么被投向监狱的。我试图搞清楚第二个问题,可是脑筋老是不听使唤:“生活”的问题对我纠缠不休。以前安逸的日子里,我总是难以真正平静,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挑逗、牵挂、折磨着我。有时候我在睡梦中惊醒,打开灯。又拿起手电筒把整个房间的每个有阴影的角落都找一遍。这时候妻也睡眼惺忪地醒来了,吃惊地问我找什么。我只是知道自己应该找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找什么。于是又被她哼哼着拉回怀抱里睡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每次妻把我从寻找中惊醒的时候,我都忘记自己在寻找什么。我在醒来之后也很奇怪。但每次在梦里,寻找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哪怕给我整个世界我都不会换我所要寻找的东西,甚至不会去换(哪怕仅仅是)那个寻找的机会。我曾经在起床后问过妻子,令人失望的是她显然对我的梦中寻找没有任何印象!她只是像个温柔的母兽一样,用本能的力量把我从每一次离开的危险中拉回她的身边。我就这样一辈子守望着你。她做出很可爱的样子看着我。每当这时候我的身上都会产生一种电流滑过身体的感动,我感动于自己这种反应,又怀疑这是否叫做“肉麻”。但过去些时候有会有些焖得慌。

  这个问题之所以打动我,正像那个梦中的寻找一样。而且我开始像所有的伟大侦探一样,怀疑这两个风马牛不及的孤立事件或许有些神秘的联系。甚至,我这么大胆地想到,也许二者本来是一个东西!这样浪漫的想象令我激动不已。又在内心深处觉出一丝战栗。

  以前的日子我也生活着。一切都那么容易得到和易于令人厌倦。薪俸丰厚。家庭和谐。工作充实。劳动之余就是娱乐生活,兴致来的时候还喝点小酒。把酒临风,举杯邀月,骑马散布,卡拉OK……我们不断寻找新的刺激,变换玩乐的方式。爽啊!总结起来就是一个爽哉!爽起来的时候连“寻找”也不过成了凉爽夏夜里偶尔飞过的萤火,根本无法把我惊动。但是那个萤火虫的在视网膜上的印象却存留着。它的飞过是滑动的光的轨迹,需要延迟片刻才会在视网膜上清楚呈现。



  什么是生活。一切都是生活。连受苦也是生活么。连受苦也是生活。从家到学校的路上?也是生活。做梦梦见的女人?也是生活。能不能找出不是生活的。不能。能不能找出代表生活的?不能。那么什么是你的生活?与我有关。什么与你有关。生活与我有关。什么样的生活呢?世界。怎样的世界呢?生活。

  我陷入循环交错的痛苦之中。



  我曾经多次想象独居的生活,独立于人群之外,独立于任何关联之外,独立于一张张牵扯爱恨情仇欲望利益成功失败的网。我曾经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博士学位耗费了五年光阴--后来的我认为这五年在我的人生之中毫无精神价值)。但我当时的想法是我“这样”的人--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样是怎样的--是不能不有一个最高学位的,尽管那时已经上了二十年学的我就已经对上学感到一种由衷的厌恶。那时我刚开始不理解。人们为什么将那么多神秘的悬而未决的关系更大的问题置之不理转而去研究一些如此冷漠如此无关人心如此浅薄的所谓科学呢?一个人还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活着怎么就对怎么活得更好那么感兴趣呢?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双手的人为什么先对昆虫为什么长出触角发生兴趣呢?这些问题困扰着我。

  这个世界发疯了,要么就是我发疯了。轻重高低一定完全被世界或者我弄颠倒了。我想起来一些高贵的人,那些优雅的生命把生命花在高贵的形式之上。这些优雅的人。我想起来一些低贱的人,这些低卑的生命把生命抵押给物质了。这些低卑的人。他们的中间没有回答者。

  而我呢?我是怎样的生活呢?短暂懵懂的六年童年生活之后,我生命到现在的二分之一是在学院度过。作为一名幸运者,我在一次次不进则退的录取选择中取得了成功。这曾一度让我飘飘然地以为自己成了上帝的选民。一阵潮水一阵潮水的上涌,我是跟着水流一道上涌的,只是潮水退下的时候,发现留在岸上的只剩下自己了。然后我又还是会遇见许多人,陌生人,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环境之中。所谓“生活”好像现实退却于梦一样。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完全失去了,像一颗树木的死去,先是叶子慢慢脱落,然后树皮树干树根,一层层地败落,过去的朋友也这样联系愈少愈少,直到中间的联系完全死掉,仅仅变成一片渺茫的幻影了。然后这些的陌生人和我重新熟悉,又在下一次的起潮的时候,在另一片空间另一个孤独的海岸扔下我。我则重新登陆,看见很多走来走去的人们,有的美丽有的丑陋,被强烈的孤独充斥着,想喊爱,想痛哭而奉献于一切乞求者。然后稍稍平静下来,和周围的人们认识,重新熟悉一些人,喜欢或者不喜欢其中的一些。

  如果这是生活,我憎恨它!我憎恨短暂的记忆和萍水相逢与告别,尤其是这些东西竟然无法无天把一切“正常”、“永恒”的东西驱走开始占有我的心灵了。我开始不相信人们。那天一个我喜欢的网人在我面前痛哭了一个晚上,我真感动,我什么都说了,包括我对她的怀疑。她说我真希望见到你,我说我也是。她说她是很普通的,我说没有关系,我就喜欢在普通的外表下面发现美丽的心灵。于是我们见面了,我坐飞机绕地球走来半圈去看她。我是一个内向而才华横溢的人。她没有让我失望,因为我说我是修道的人,她没有瞧上我,因为她没有修道。我的一个下意识的存在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最严格的修道者,我把自己置之于生活的洪流里面,让自己随波逐流地接受一切苦难,我所不同于人的只是意识到自己在苦难中罢了,并且在整个苦难的历程中拥有获救的可能。还能要求什么呢,我对自己说,除了“希望”还有什么更值得珍贵呢?她离开我的时候,我在她面前痛哭了一个晚上。“我其实只是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心灵,我也喜欢你,不过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喜欢罢了,”她解脱出浩荡的忧愁,很善良地试图安慰我。我很好,我说,经过这次伤害,您终于意识到自己事实上并不是世界上最热爱忧愁的人,瞧这里,我正比您多愁善感呐。另外您的理论水平提高了,您在更高层次上总结了自己的生活。譬如您认识到,您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喜欢过了我。我明白这样的不同方式意外着什么。

  不同其实是有三种,一种来自是主体,不同的主体是过去的您,您过去喜欢我,您还说过为我难过呢。而今天的您已经不同了。另一种不同来自对象,您喜欢的我不同了,您喜欢的是过去的我,远远远远的,很幽默很超脱很智慧地说话,您把这些特性总结成可爱,而今天的我,相见之后就对您不同了,您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常常严肃笨拙,常常骄傲尖刻并且感情完全内敛的我。第三种是动词“喜欢”的不同,以前您把喜欢当成爱上一个人并且给他一切,把幸福的冒号摆到他面前,现在您无疑把喜欢当成对一个未能满意的爱慕者的推脱之词了,只是因为这样一个人还有些过去的关联,您过去的某些机密曾经向这样一个人透露,您在感性上不能接受自己被认为是一个以貌识人出尔反尔的浅薄者而已。虽然其实以貌识人、出尔反尔在我看来从来都从不是恶德--也只有某些勇敢者敢于明目张胆地使用他们。只是这些勇敢者们的智慧尚且未能圆满,未能达到一眼就辨别本质而且出言不悔的境界罢了。

  总之我憎恨反复无常。我憎恨没有人心摄入的生理反应被人们无端放大成美好的东西。譬如说网。网的建立和消失。这些不是生理反应么?人是一只丑陋的黑色蜘蛛。一每到一个角落都搭起一个立身之处。跟蜘蛛不同的是你把那些蛛丝大多固定在别的蜘蛛上罢了。而当这些蜘蛛们多数仍在运动的时候,这张网总要散开的,一根一根的游丝浮在空气里。我们的心灵就是那样无着。毫无尊严构成一种深度痛苦。



  我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只有阳光隔着玻璃每日天中从高高的窗子光临墙壁的下半部分。我还有个窗子呢。这真是一种奢侈。虽然很高很小。高到我够不着,小到只够望见天空。而那就是每日与我朝夕相处的事物中变化最多的。只是这个黑房子包围着我。每天早上的时候,看守到门边放下一天三顿饭。牢房很空。一边是厕所。厕所是牢房唯一高级的场所。当然没有抽水马桶可供使用。可下面潺潺而来的竟然是一条小溪,或者就是某个工厂排放出来的工业的激流,水携带着微细的煤渣颗粒因而发黑,可居然还清澈见底。水流动的时候非常喧哗让我想到“流水汤汤”的意境。在其上方便真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受。可是这种美好的感受局限于小便。水流入水,天经地义。大便则是一件有伤风雅的事情。尤其是想到那样的人之遗毒播散到这样的纯净的溪流,纵然呆在监狱我也于心不忍。于是我决定调整饮食结构,能喝汤粥不吃米,能吃青菜绝不吃肉。当然牢里面是无肉可食的。在一次看守送饭的时候我从保护环境的角度跟他谈了我的饮食梦想。他眯缝起眼睛一笑,我的内心一沉害怕他要说出什么尖刻的言辞。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而且他早已经不再问我是“做什么生活的”了。大概从也已经从材料中知道我的背景--美国克莱顿大学博士,中国江南制造局高级工程师江南大学力学系客座教授,南方文学杂志编辑。我想他知道了。因为此后我发现有时送饭的时候,他那张木实的脸上会泛上一丝神秘的笑意。是嘲讽是好奇是感慨,搞不清楚。

  我最大的娱乐是躺在那张硬的板床上仰面看天。厕所的水声传进来。有时候半醒半睡悠悠忽忽居然好像来到了一个水石相激青山摩天的一窥忘返之所。周围没有一个人。我自己已经找不着北了。



  有时候我会非常强烈地想念一个人。她是我的妻子。她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女子。像一池静水。我们之间有过近乎浪漫的爱情故事。参加工作第二年,我二十七岁,尚且保留着处男之身,因爱好高雅不合群,在同事的眼睛里茕茕孑立。日常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由工作和上网组成。同乡兼同事甲好心劝对我说,Doctor李,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啊,该着急了。我想想也对,早在我开始读博士的那年,老爸就盼着抱孙子了。天天想林黛玉也不是办法。再拖下去怕没法见爹娘。我是在聊天室遇见她的。她的ID叫lightblue(淡蓝)--我当时问他你是不是和那个叫做“深蓝”的机器有仇啊。她说自己花很多时间在穿衣服上面。我表示同意,并且举证有一次有事情找一个女孩子,敲门的时候,女孩还没有起床,就让我在外面等。一等就是半个钟头。“女孩真麻烦,”我说,“我自己从爬起来刷牙洗脸可以在五分钟内完成。”“那是你,”淡蓝送来一个微笑的符号。

  长期的工程学院单身生活使得我早已经具有了一个老单身汉的油嘴滑舌与机智狡黠。大器晚成的我在长年孤独生活中养成的内蕴使得我总可以使得一场从无聊开始的网上聊天变得趣味横生。淡蓝每次上站都和我打招呼,接着两个人的消息就你一个我一个没完没了起来,聊到兴头,手头多少要紧的事情都丢下不管了。就觉得互相喜欢。爱不爱呢,不知道,就觉得如果在一起,彼此有过这么多话,互相接受应该不成问题。我的善于谐谑的风格在那样一个彼此不见其面不闻其声的幻想世界下发挥得淋漓尽致,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我远没有那样举重如轻、超凡脱俗。或者文字原来是人生的另外一个层面。总之网络中的我和生活中是很多不同的。而我也预想到了这种不同。到我们相见并且结婚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场梦里。

  我想她了。非常想。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丝毫没有任何可能改变的迹象。看守也只是偶而给我诡秘的一笑,不和我进行任何的对话。当然我也不屑于和这样的粗鄙无文的人推心置腹,只是他偶然吐露的问题,似乎忽然揭示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让我心生困惑并且有些嫉妒。

  这里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所以我无法计算时间。我依赖自己的想象力继续活着。而且认为自己的生活质量不菲。每天晚上做梦。有时候梦见有奸臣向国王进谗,皇家卫队来查封报社;有时梦见拥抱着妻子睡觉,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是安安静静地睡觉;有时候梦见在一个只有海洋的世界里,我在一只船上漂啊漂,一船的人我一个也不想答理,就是站在船尾张望,终于看见另外一只船,漂过来,我的妻子站在船尾,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小机率事件。其出现出乎意料又似乎冥冥之间早已注定。我看见她了,她没有看见我。周围很多很多人,我面皮儿薄,没敢喊。可眼看两条船就要错过去了。终于我大声喊,可好像嗓子眼又被什么堵住了。我流着泪醒了。



  我决定结束这种生活。我经常萌生这样的想法。这是一种阵发的病痛。我快四十岁了,经历了很多事情。每一个阶段都达到过这样的想法。我们期待着新的,瞧不上旧的,以为那样平淡庸浅的怎么能够算作生活呢?我花了很大的力气适应一个又一个新的环境,然后厌倦并且花很大的力气离开它。这是一场又一场怎样的恶作剧啊。可是什么算是生活呢?而我想说的,从本质上讲到底是“生活”还是“幸福生活”呢?我又糊涂了。眼皮发涩。压在鼻梁上的眼镜变得模糊而沉重。我要休息了。



  然后看守来了,为我打开门,非常和善地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了。我不敢相信这些。在里面呆得习惯了。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日子。我是惰性极强的人,其实我对每一个环境的摆脱都是随波逐流。只是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回忆就开始漫上来压迫我。我是一个受压迫者,走出牢门时我想。忽然我转过头来,问他:“你知道生活是什么吗?”他的脸上现出疑惑和生怕受骗的老实表情。我不振动声带地用低声说:“生活是一座囚牢。”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像是想说出什么。我继续下去,“但你并不是看守者。离开它的人才最终走向它。会飞出去的人才最后拥有它。我在这个囚牢里想到它,想到一条持久运动、安宁而纯净的溪流。虽然还拿不准,却觉得已经有生活了。”

  看守的脸上仍然露出不可置信。“您是‘思想’犯人,”他嗫嚅着说。我扭头看外面,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窗口现出了妻子美丽的影子。



  后来我知道自己下狱的原因。我们报社发表了一篇讽刺政府的评论,内阁扩大会议上保守派趁机大造声势,说我国政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作为该期的负责编辑被抓起来了。他们努力把我同一切外界隔离开来,谢天谢地,这给了我宝贵而放松的孤独。而孤独对于真正的生活是必不可少的。

(写于二零零年一月十五日-二月二十六日)■〔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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