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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感 觉
二楼上面在做什么
其实我不住一楼
但感觉住在一楼
其实我住在三楼
我盯着刷了漆的吊顶板
我躺在床上听楼上发生什么动静
渐渐地连二楼也没有了
感觉上面是一片黑暗的空虚
感觉上面天空也没有了
但这是一栋六层的楼房
我住在三层,门牌号是:302
■
照 镜
他们说:
长时间照镜子
灵魂会出窍的。
我不信
偏对着镜子
眼睛尽量瞪大大的
看着自己的眼睛
灵魂没有出窍
但越看越觉得陌生
后来我不敢看了
不是怕灵魂真的会出窍
而是看着看着不知身在何处了
且越看越觉得
镜子里的人象我死去的父亲
我还想
这样一颗跟死人差不多的脑袋
怎么可能里面有智慧产生呢
■
秘 密
上小学那年
我突然有个冲动
内心斗争了好一阵
冲动越来越强烈
最后终于找来一根
缝衣服的针
对着墙上的像
在两只眼珠中心
各扎了一针
干完不禁后怕起来
幸好门口没有人经过
父母收工回来后
我不时看看他们
看看墙上的像
没有被察觉我开始
暗暗放下了心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
这可是要全家遭殃的呀
这之后好几天
我为战胜了自己暗暗自傲
■
诗
内部坐着很多人
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
象一条街道
宽宽窄窄
内部很安静
不安静的是街道后面
是看上去平静
其实骚动不安的人
■
皮
他把衣服脱掉
可是还有一层皮
除非在皮上划一刀
否则看不到肉和骨头
两个肉体贴在一起
贴着的是皮不是肉
是皮和皮磨擦
是皮跟皮作爱
他趴在一只窨井上
看到的是洞和洞底的形状
他直起身子看到很多
树电线杆人的形状
他回到家里看到
沙发椅子墙纸的形状
那么他活在世上就是
皮和皮之间的联系?
这个结果使他突然觉得
肉体多么可疑
■
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
我们村里有个因失恋
得傻的阿加“憨头”
有一次孩子们都涌到他家去看
门是关着的
我们爬到窗户上才看见
他手里拿着一只塞了棉花的
毛竹筒正和他的东东做运动
孩子们乐坏了
有人把他母亲喊来了
那个叫“大块头”的老太婆
使劲甩她儿子的耳光
后来我每次假期回家
老看见他一个人背着
朝田里走去
谁跟他招呼他都是
裂开嘴“哼哼”笑几下
并一副色相看着你
他其实长得不难看
还挺壮的
■
大 扫 除
三点了。天黑了下来
我忙了一整天,擦窗子、洗厨房
雨还在下。因为下雨天黑得早
别的地方是不是也黑了呢
有点累 空空的 突然
刚才趴在窗户上 一个人在下面
朝我看了看 我也看见了他
我不会掉下去 放心
身子侧着悬着这感觉真好
她隔一会就冲我喊:"小心,小心"
从厨房跑到阳台 从客厅跑到厨房
她也在忙。我从窗户上下来
落到客厅里。今天是星期天
几号我忘了 是第几个星期天?
这问题不好回答。要先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睡到11点才起床。然后刷牙、洗脸、吃早饭
中间撒了一泡尿。后来擦窗子 洗厨房
三点钟我坐在电脑前写这首诗。雨
淅淅沥沥地下着。晚上做什么呢?
晚上晚上想不出做什么。
■
六 点 钟
六点钟。天更黑了
我从外面吃完饭回来
吃了一个酸菜鱼、一盆鱼香肉丝
我忽然就坐在了家里
一路上坑坑洼洼,泛黄的灯光
照在水洼里。雨不大
我还是拿了一把雨伞
没有碰到熟悉的人
要是不好好回想已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一条路 一爿商店 几个小吃摊
再就是经过小区半敞着的大铁门
很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
譬如,上楼前一秒钟想了什么
某一个水洼是怎么跨过去的
你又要说我罗嗦了
你在忙着哪有心思听我罗嗦
你忙完了还要忙别的事
我现在无事可做
六点二十分。天更黑了
我一个人在空空的房子里
■
下班前的一小时
1米多高的隔板
三块把我和同事隔了起来
我躺在椅子里
吸着烟沉思着
日光灯发着银白的光
一共八盏双管的
旁边一个人正在玩《大富豪》游戏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
门响了一下
我知道有人进来
但我懒得起身
我的电脑关了
从漆黑的屏幕里
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以及一只拿着香烟的手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上面的动作和姿势
一直保持到下班铃响起
■
刀 片
她把含在嘴里的刀片吐出来
用牙齿咬住
割断男人的喉管
他正在厕所里吻她
而她用刀片吻他的脖子
这是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她是专杀男人的鸡
■
我是一条狗
我是一条狗
我用两只狗眼看你们
你们没有发觉?
一条狗用两只狗眼
看你们
你们跟一条狗谈什么意义
一条狗听不懂人话
但大体知道该做什么
狗的意义就是
有骨头啃或
抱住一条母狗撒欢
你们没有发觉?
这两只狗眼是绿色的
这就是狗眼
狗逼急了会跳墙
从这个地球跳下去
把炸药线绑在身上往下跳
“汪汪汪”发几声狗叫
“汪汪汪”反正没人听懂
■
玩
把一个人当木头玩
把一个人当狗屎玩
把一个人当动物玩
玩呗,玩呗,玩呗
我哪有什么思想
我哪有什么崇高、道义、责任
我哪有什么爱、情、怜
玩呗,玩呗,玩呗
我干吗还要朝前走
我干吗还要向后看
我干吗要留这恋那
玩呗,玩呗,玩呗
大家一起玩
到幼儿园里玩
到屠宰场玩
到狂欢节的夜晚玩
玩呗,玩呗不就是玩
你玩他的,他玩你的
你玩你的,他玩他的
不就是玩,不就是玩
把一生玩掉
玩掉一生
妈的,玩完了有没有玩的了
有没有玩的了?
■
火 车
我突然感到老了
一个孩子看着火车从面前开过
内心长出胡子,迅速地越长越长
孩子提着一颗老人的心
桥又高又大架在河上
我突然老了
孩子看着火车轰隆隆驰去,消失于永恒
乌黑发亮的铁轨横陈内心
这人到老
都是孩子
■
城 市
城市切开它的腹腔
我是一个病人
“小爱因斯坦”拿着手术刀
肠子露着耷拉着
床位集体空着
我们--一群病人
把医生五花大绑押向床
白口罩的猪,取下它们的口罩
我们也戴着试试,象不象医生
给他们也来一针,狗日的
抗体细菌没几个
小姐从木房里伸出头
一个仙人球,一群病人
押着医生,在沙漠里
粗木头柱,支撑着
狗日的,把他们押到沙漠外
押上手术台,押到停尸房
走动的尸体、看门狗、刽子手
假仁假义、吃人菌、消毒水
把我们当病人,当便池,当手纸
我们是人、是人,狗日的有病
他妈的医院、医生有病
这药啊针啊把我们弄成病人
我们要健康,我们是人,要到太阳下
这些发臭的灌满屎的肠子
堆满我们的呼吸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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