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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维特根斯坦从梦境走来
我不像你--喜欢追求怪诞的乐趣
居然对“世界”、“构象”进行层次性的分析
神秘的维特根斯坦
为何不经同意就走进我心里?
维特根斯坦走路步履慌乱
谈起问题来却激动异常
理智仿佛被疯狂包围
产生许多难以提磨的思想
你出声的运思拉着我跑进浓郁的丛林
枝叶长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遍地堆放杂乱的稿纸
天空各方向传来混浊的声音
我在情形中迷惑
就象你那次主持讨论班
安静的躺着,眼光对着天花板
沉醉在杂沓语言王国里
我竭力用语言将你唤醒
你仿佛在风的梦中呓语
我诚心向你请教
语言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心告诉我:
语言是一种有缺陷的东西
一架必须用完的梯子。
(1996.4.2)■
莫 里 哀
不愿当国王侍从
不想当律师
莫里哀要当戏子
没有王公大臣支持的剧团
只能走街串巷,到处流浪
为了剧团他到处借债
因此他轻而易举地进入监狱
父亲劝他回心转意
莫里哀要当戏子
他还要建剧团
要做就作最正直的戏剧家
他嘲笑权贵的专横
反对教会的愚蠢
那些敌视他的人宣扬:
把他的剧团赶到大街上
而伟大的人民崇敬他
把莫里哀拥举到空中
莫里哀要当戏子
患病的他要上舞台
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家
他在舞台上留下最后的心血
从此我们看到永恒的莫里哀
(1996.8.28)■
伤 痕
伤口隐隐作痛
他在卧室趿来趿去
回首往事不禁潸然
窗外飘着细雨
断裂的情感似不间断的流水
击节慨叹不仅是倾情付出的一切
还有无所作为进入庸常的细节
狂躁无力反击既定的规则
谩骂不绝于耳、无人理睬
内心似鱼网被投入枯竭的河
淤泥积郁的愤怒无力排遣
永远无人打乱这沉闷的秩序
似乎这一切已成定局
(1999.10)■
深圳的雨
每天都感到暖意
黄昏站在泥岗天桥上望着往来的车流
此时才感到自尊的城彻底沦陷
细雨总是出其不意地从天而降
打湿了爱普生电子厂惘然的灯光
汹涌的打工人群与我擦肩而过
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走进了我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又模糊
雨水突袭进租来的房间
打湿了特区报和撒了一地的招聘表
皮箱躺在角落散发着故乡的味道
贴在衣服上仿佛可隐约听到东门的叫卖声
南方的雨夜颇不宁静
梦中我和许多风尘女子同居
她们言笑晏晏、楚楚动人
她们每当黎明前后姗姗而去
我和她们同样生活在繁华都市的阴暗之处
雨水打在我们充满苦闷的心灵上
此时谁都不愿说出自己所做的荒唐之事
仿佛一说出便可惊天地、泣鬼神
其实为了生存不是不可以出卖灵魂
谁都没有权力讥诮他人的堕落
最后我还是将心里的话合盘脱出
(1998.4)■
墓 碣 文
如果废墟上的荒坟可以作为居住的房屋
请阻止孤独空虚占据这最小却自由的国度
有个籍籍无名的诗人遗憾终生
他苦心经营的文字将被一代代人误读
恶毒的蟒蛇缠绕肉身吞噬着仁爱的生命
光辉的思想被打入另侧深埋海底
忧伤的音乐家无奈地涂掉华美乐章最激越部分
对教条深信不疑的人们甘愿沉落命运的泥淖
忘记黑暗的诗人狂笑着动荡不安的世界
他沙哑的嗓声彻入大地的肺腑
如果你见到他的作品请将之统统焚毁
他的学说已为人类全部否定
最后宣布诗人丧失了说话的权力
然而他却由语言上升到行动
(1999.11)■
塑胶厂记实
我应聘做了塑胶厂主管每天泡在车间
疲惫不堪的打工妹,她们早晨七点上班
晚上八点甚至于十点之后才可以休息
如果因事出厂,请假半天扣五十元
私营企业没有“劳动法”,
只有超负荷的劳动,
注塑机两块巨大的铁砧辗坏多少手臂
工伤无人过问如果态度强硬立即被清除出厂
他们不按月发工资,平时吃的白菜汤面团
到年底秋后算账,中间辞职拿不到钱
可怜的打工妹每天对抗着我
而我总笑着说:“偷懒的时候别让老板看见。”
因为我是主管,有时也对他们发怒
“快、快、快干,今天出来的产品必须装完。”
炙热的塑料品,沉闷的车间
她们流着汗,手却不能停下
有时我也睁一只眼闭只眼
中国的民工是最廉价的机器
他们憔悴的脸上没写着丝毫怨言
其中有个很沉默的陕西姑娘
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干活却极卖力
她有次同我聊天说:“你这人挺好,
不象原来那个家伙总大呼小叫,
还动手打人,象对待奴隶似的。”
我听后一时哑然……
(1999.5)■
影子的忧伤
我在秋风中瑟缩说出我卑微的处境
不幸的九个太阳都被羿射下没留一个
进入内室反锁,彻底将自己封闭
这是我退守的最后阵地
惨淡的心情在大海中颠波不定
吐完胃里全部秽物,最后吐出一枚绝望的太阳
在这时我发现风向四个方向吹
涡流旋转搅动着欲望的影子
海浪叹息不已似乎有无限委屈
(2000.9.10)■
细 节
回到母校忆起几年前的生活
真的无法昔日重来吗?
我在图书馆一楼书店买了几盘CD
《日之韵》封面人物仲间由纪惠笑得极迷人
天色将晚,坐上公交车回家
同我一起上来几个清纯学生(校友)
她们说笑着,谈论着安在旭和NRG
背后书包我猜肯定装着《朗文字典》或日本漫画书
车过传染病医院上来几个担着茶叶的云南妹
她们腼腆地站在门口
司机大喝着“你们几个往后走……”
接着上来一批民工挂着河南口音
他们提着油漆桶和工具
满身散发着污垢和白灰的味道
旁边的时髦小姐避瘟疫地躲开他们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下站车还没停稳
她匆忙拦了辆夏利绝尘而去
许多不同身份的人挤在这闷罐子也算缘分
不然对面的女孩为何对我表情暧昧
我低头看裤子拉链紧闭,没什么问题
我正想入非非,背后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哦,是那个搞广告的女孩子
我们在这路车相识
她看到我手中的地下诗集主动答讪
去年圣诞节我们一起去西开教堂看弥散
我感觉她性格极似图兰朵
图兰朵兴奋地说:“我们俩真有缘分,
真有戏剧性”
我们旁若无人地说话,旁人并不在意
有一段时间浪费在达利、赵无极身上
她疯狂向我介绍莫地里亚尼
“这位画家游离于各种流派
从未在哪一家久留
他画的人体线条流畅,温馨而韵致
露出一点点绝望感仿佛药物加入少量毗霜”
快乐的时光过着太快,我先与她下车
迎着晚风城市上空的灯光映出路人苍惶的面孔
往来如梭的车流将我淹没
这时我又想起那个表情暖昧的女孩
我自觉外表并不起眼
她的暖昧是否由于我手中那本介绍美国性解放的书
要么它也是个哈日族
我站在马路中央也没想出所以然
(2000.3.15)■
冬 夜
--给叶赛宁
鹅毛雪花漫天飞舞
空间泛着迷醉的微光
叶赛宁在荒野上踟躅
经过这座村庄就会抵达他的家乡
经过的村庄空荡无人
积雪覆盖枯枝败叶,压在空巢上
积雪在他滑倒的地方无言以对
大雪象验布覆盖着大地的身躯
“手风琴正在哭泣,声音孤单哀婉”
他寻找着木段树,“你在哪里?”
失去和谐和激情的原野无法安置灵魂
叶赛宁在通向家乡的路上无言以对
天地间的混沌如同太初冥界
他回到家乡仍然迷失
叶赛宁彻夜难眠
在黑夜的沉寂中迷失
黑夜无法残破成碎片
沉浸于苦痛的黑夜将所有心事隐瞒
雪花化作泪水
雪地的反光映出斑驳的暗影
辨不出形状的暗影
风暴的形状
叶赛宁在雪夜迷失不能自拔
唇边滑落的泪水咸咸的
这时他看到一只野狼在舔吮自己的伤口
(2000.11)■
我的黎明俪歌
下网后饿了想找个地儿吃夜宵
拐来拐去找个饺子馆
里面大多数是司机,他们闲侃着
交流着对付交警的策略
有个老司机讲述了自己的冒险的故事
这时是凌晨3:25
汽修厂的一辆桑塔纳被卸下一只轮胎
闪着撩人灯光的发廊熄灭
小姐挂好了窗帘
酒足饭饱后精神饱满起来
我骑着单车经过天弈商城
托运站前停着几辆卡车
再往前就到了天津的发源地--三岔口
两条交汇的河仿佛城市无法弥合的伤痕
我经过的浮桥是创可帖
微颤的河水搅得灯火的倒影无法平静
这座城市也许只有寿衣店通宵营业
花圈的金箔反光刺痛我的双眼
值夜人趴在桌上,旁边的茶水喘着粗气
这座城市的喧嚣被黑夜震慑
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死亡和出生
每时每刻都有亏本都有生意可做
这座城市因为有了我反而无趣
因为这时我在想那个在南方结识的女孩
她因吸毒过量猝死,横尸街头
■
词 语
倒在文字的沙漠中,被偏旁部首拆解着肉体
太阳的光束是意象的绳索捆绑诗人纤细的思维
古老的传说钻进故纸堆,毁在无数饶舌者的唾液里
撕掉虚伪的面纱我们看到历史的本来面目
原来我们来自一个封闭的村落
欲望膨胀不超过田亩的疆域
麦子自生自灭如后代子孙
那时的悲伤溶进冰冷的月光
那时的无数叹息躺在田园的怀抱很安详
这座村庄有几十张嘴翕合着
呼吸着泥土芳香的气味
谐和的往昔早已钻入祖先的故纸堆
这时我们是倒在沙漠中
词语被风蚀成粉末
我们赋予意义的地方都成为墓地
蹩脚的比喻,滑稽的感觉为尘沙掩埋
现在所有人都丧失了感知
他们失望的仰望天空
身子渐渐下坠与尘土溶为一体
他们的嘴徒然地翕合着
醇美的酒已被他们洒了一路
(2000.12.18)■
给陌生女人的信
入夜临窗而坐给一位陌生女人写信
这封信将永放在抽屉底层
我无意知晓你的过去
无力期料你的将来
甚至连姓名也无心提及
我隐约渴慕你的温情
脑海闪过你叹气的样子
你说过:“人有种痛苦令人欲哭无泪”
我一厢情愿地渴慕
为了暂时忘却孤独
与你亲切交谈,你不解其意
我只愿隐入自设的陷阱假意挣扎
并不在乎你有何反应
就连对你的渴慕也无须说明
(2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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