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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诗 九 首
白云之白 | 凝视 | 车过望亭 | 风口 | 时间之花 | 工程的开始 | 日暮 | 向西的园林 | 遥远的冬天
白云之白
有时候我们一起默念白云之白
虽然经过青春的草坪时
并不懂得珍惜
白云于是就是某个年代的记忆
隔着心境的河如同一块
招唤的手帕
仿佛只是一夜
霜走过青春的草坪,以手加额
的时候,天空已然改变
所有的鸟全都失去方向
道路缠绕在一起
树林像冰一样消融
结束的地方是更加纷乱的开始
在临近拐角的一瞬回头看看
白云在抽象中变得纯粹
有时候我们一起默念白云之白
在愈来愈坦然的笑容中
岁月的隐痛如此清晰
■
凝 视
浓荫覆盖市井晚风重来
感受一盏灯下的沉淀
心灵不过是暮色中的高地
登高的时候月如遗址
如此保持一种敛翅的可能
一种朝露置于旷野的姿势
时间是另一种旷野
在永恒无边且无情的背景下
瞬间的光线平凡地存在
让我想起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经历的风
有多少相遇就有多少擦肩而过
当夜深得只剩下内心的簇照
目光如同一封疲惫的信
无法向过去和未来邮寄
如此保留一种敛翅的可能
在不知不觉的泪光中挣扎
收拾好跨越千山万水的行囊
■
车过望亭
旅途在夜的裂面上延伸
前灯照亮的地方
双脚迈开红尘如在水上漂泊
这小站 这荒凉的灯光
在列车的速度中扑面而来
又如同一个瞬间擦亮的灵感
转瞬即逝
忍冬的树由深秋移向初冬
记忆靠近遗忘
一场雨的背影中谁在呼唤
这小站 这荒凉的灯火
它望我与我望它
构成一种怎样的对应
当深秋廓清余下的黑夜
当落叶飘零心已静止
唯有坐拥黑夜中的颠簸
深秋的深接近于消失
如同一朵花在枯井中坠落
旅途上的人同样的失重
■
风 口
醉在一处偶然的灯光
苏州的雨和沧州的漫天大雪
在汹涌的血液里浮现
风从没有风的地方吹来
寒冷中的聚集
风衣无处抵挡
仿佛是站在了全世界的屋顶
真实的和虚拟的坏天气
构成了巨大的旋涡
你处于中心。渴望接近的事物
被手推开
这双手由命运赋予
看不见听不见也触摸不到
只有无比孤独的伫立
被动而敏感地接受寒冷
更大的寒冷来自内心
一盏灯熄灭 一盏灯又亮起
倾斜的想法里还能固守多久
■
时间之花
你称它为锈迹
而我叫它时间之花
它把金属当作存在的土壤
根在表面,却向深处长
像一道缓慢的闪电
那么多我们崇尚的质地
被它的花季摧毁
曾经锐利的光
在它的烂漫中钝化
渐渐地平庸
走向败相
它的种籽四处弥漫
暗藏顽强的生命力
金属之外,一切坚硬的事物
一切金属一样闪光的情感
似乎都是适宜它的土壤
那无形的盛开比有形的盛开
更像一道闪电 迅捷 凌厉
在日常生活的潮湿气息中
我们无从躲闪
■
工程的开始
那些奇妙的想法
什么时候进驻了我的内心
那里
曾经是一片废墟
盈满坍塌的过去时态
那些奇妙的想法来了
是第一批施工者
像蚁群一样忙碌
从此不再有沉寂
喧嚣不舍昼夜
我看见旧日的创伤在愈合
一些脚手架
让梦的结构
高过现实的阴影
仿佛进行曲中行进的潮水
在春天来临之前
那些奇妙的想法
在找一场完美风暴
■
日 暮
我找到一片黑暗
一片别人遗失的黑暗
在城市和季节背后
我和它握手言和
平心静气
不触及对方的伤心事
这片正在扩大的黑暗
和我
两个慢慢靠拢的岛屿
落日是我们共同的环礁
仿佛事件的一极与另一极
向着同一个方向模糊
彼此湮没
这个过程
没有其它情感闪现
仿佛
落日及其光芒的宽宏和安全
■
向西的园林
当一杯茶告诉黄昏
新的一天已经陈旧
整个园林 随着光线
向西面卷起
包括那些树、那些亭台
那些在旧话题中
残茶般泡淡的人
包括我
包括一个下午
我的自相矛盾
现在都要向西返回
落到市井生活的口袋中去
这不是我习惯的时刻
我想留下一些什么
谁也不知道
包括我自己
■
遥远的冬天
在一个冬天眺望另一个冬天
另一个冬天多么遥远
远得就像忘却了的失物
城市又飘微雪
在另一个冬天和我之间
雪是唯一的联系和印证
在这场雪中
遥远的冬天打开了
真实的、立足的冬天
却在松动、漂移和遥远
我是如此茫然
在一个人的悬崖
我再次顺从了风的怀念
■〔寄自江苏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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