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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0-02-19]
·张加百·
雷格泰姆音乐要轻轻地弹

  无端地想起
  雷格泰姆音乐要轻轻地弹
  这是十五年前 我读到过的
  一本美国人写的书 在成都的
  一所老房子里 那年冬天
  没有下雪 此刻我坐在
  午后的慵懒中 观察着从窗户滴落的
  光束中 灰尘飘忽的模样
  轻盈如邓肯的舞蹈 窗外
  一个衣衫烂褛的人捣弄着
  一堆发臭的垃圾 生活中太多的
  垃圾 见鬼 我已经忘掉了
  那本书的作者究竟
  是谁

(1999.11.11日。昆明)■


落  叶

  一片落叶
  就是一个旋转的世界
  我肤浅的学识迫使我相信
  并且清楚 在继续的旋转中
  它寻找精微的降落
  仿佛 我们的言辞
  在冷却的空气中
  继续冷却 仿佛水
  向意识的深处流动
  旋律的午夜 旧日的谣曲
  使大街耸动危险的山峰
  而我在充满怀念的时候
  总是无法记起你的面容

  面孔 逻辑 细致的皮肤
  这些没有关联的词
  出现在纸上 使纸张
  继续旋转
  我无法选择
  诗在可能的道路上
  犹如凶猛的狮子
  在金色的河流中

(1999.10.5日改于昆明)■


夏  天

  夏天的太阳
  使向北的树林
  有一片语言的凉荫

  道路越来越宽
  汽车迎面飞来
  使我们内心紧张

  汗水滴落 山坡向上向下
  岩石中的化石 仿佛
  淤积的时间 试图
  响起遥远的回声
  哪怕洞穿一部分想法
  阴影时长时短

  最近你观察过一些事物
  的表面 一只鸟儿
  是否在恰当的位置
  保留它的巢 犁
  怎样深入尊贵的土地
  在夜晚 植物的叫声
  听起来没有水份

(1996年10月8日改。昆明)■


第三种可能

  门没有关好
  妻子说 从她的神情
  我看出两种后果
  一是贼人轻脚轻手
  盗走财物;另一种更为堪忧的景象
  我不能够轻易说出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呢
  关门的时候 我在
  苦苦思想 在一篇文章中

  本地诗人说:外省的
  诗人都他妈的
  下海去了,只有海拔1850米
  的高度,才可能远离
  热带的龙卷风 坚持
  某种地缘性的哲学
  或者
  政治 翠湖旁边的阳光
  真好 垂柳和空落的云朵
  相继浮现水面
  不相干的事物擦肩而过

  刚才 一片树叶落在窗台上
  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个年头
  身性大度的人,语言呈现硬朗
  审慎地注视秋天的景象
  大米的价位翻了几番
  据说 人也有升高的趋势
  继续升高 人 海拔 或者
  欲望 树木
  第三种可能呢

(1996年10月18日。昆明)■


看得见风景的窗户

  一座起伏的山丘塞满窗户
  顺着小路 通往
  水边 水面下
  有一种令人惧怕的骚动
  这样的描写
  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

  水草仍然很绿 而半山的石窟
  弥漫的香烟蜷曲着
  是敬神者的虔诚
  或许几百几千年了
  不可改变的时间
  令人跪服

  收割的季节已经过去
  遗落的稻草充满
  对粮食的怀念 甘蔗林
  在几百公里以外
  使空气丰满甜美

  城市的歌谣在城市流浪
  在大街小巷
  在猩红或者粘粗糙的
  嘴唇上流浪 许多事情
  反复无常 时光却注定
  一分一秒地消失
  沦为过去

  过去的空间
  是我们必须负载的居所
  我们叛乱或者忠诚
  我们昂扬
  我们消磨意志
  将来的水面开阔无边

  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仇恨 爱恋 手中的笔
  宽容的花朵一天天生长
  我现在站的位置
  高出地面许多 城市
  一览无余

(1996.2.7日昆明)■


乘喷气式飞机回家

  从外省的A市到本省的B市
  要经过多少条弯曲
  和笔直的河流 群山和
  四周的影子
  向阳的或是背阴的脸
  正确和错误不存在单一的向度
  下面 牧羊人的帽子
  差一点被风吹走
  飞行的时间可以弥补距离
  我只能读一些
  象《玩笑大全》这类
  使人轻松的书籍 我注视伤口的方式
  从不被人所注目

  我说宽容 一条鱼
  突然消失踪影 水不存在份量
  这在多年前已经注定

  在梦中愉快地醒来
  来不及回想 我知道夏天
  是外省的阳光
  照临在我的身上


(1996。6。2日。昆明)■


布  局

  二比一 与预料中的结果恰恰相反
  强大的尤文图斯败在
  弱旅的手下 她说我们写一首诗
  被放逐的诗人 我的手
  指向沙发

  客厅中的沙发
  我体验它的坚固和柔软
  我暗中计算 从成都到天津
  从天津到昆明的距离
  需要多少精确的时间
  在成都 我是一个编辑
  靠着编辑一些好诗和臭诗
  打发日子 一九九0年
  我去了天津 在冰雪和马车之间
  制造和出售沙发
  用木头和生锈的铁钉

  当我来到这座
  被传说中的瘴气和疟疾覆盖的城市
  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在弯曲的街巷绕来绕去
  无发作出选择
  时至今日 景况略有好转
  经济学武装了多少人的头脑
  客厅里置换了多少套沙发
  物价升了几次又降了几次
  找不到稳的缘由 不象沙发
  坚固 柔软而且美丽


(1996。10。16日
2000。1。18日改。昆明)■


陌生的小镇

  一九八四年还是八五年的
  春节 不知你记不记得
  当那辆破烂不堪
  时速二十五公里的客车
  把我们抛在那个陌生的小镇
  天快黑了 我们是去朝阳湖
  那时旅游还没有现在这么时兴
  我们走遍了整个小镇 才找到
  唯一的一家旅店 真不知有那么糟
  破四旧立四新的对联
  还贴在门上 一进门
  一口棺材 一个骨瘦如材的
  老太太坐在旁边 你不禁拉紧了我的衣服
  我看出了你的害怕 没关系
  我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古老的习俗
  一到晚上 老人便躺进去 守住棺材(也叫寿材)
  便是守住自己)) 我们赶紧拐上颤悠悠的楼梯
  在老鼠和蜘蛛网之间
  我们合衣度过了大年初一的夜晚

  第二天 我们在店主的家里
  吃他们头天剩下的白菜汤做的烫饭
  很香 是他家老大带我们去的 她说
  大过年的 饭馆没人开门
  她父亲病了 镇上把旅店交给他家
  照顾她家的生活 其实
  一年也没有多少人住店
  一家六口 全靠她妈做点农活
  老大很懂事 刚十七岁
  店里店外都一个人
  老三还小 六岁 老二雷颜
  喜欢画画 在学校
  是中队长 临走时我答应
  给她寄些画画的书

  可最终
  我忘了

  记忆真是十分古怪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我说要写
  这首诗 老婆提醒我 她说
  旅店的楼 有一半悬置在一条河流上
  那个晚上的涛声真有些恐怖

(2000。1。18日。昆明
2000.1.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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