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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丽·
图书馆里的蛇

  图书馆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建筑,据说是美国人在本世纪初建造的。也算是中西和璧了。外观是中国古典风格的大屋顶,大飞檐。内里却是西洋结构。门是朝北开的。门前的花草树木很是茂盛。我小时候常在校园里玩。听管花木的老工友说:这房子的屋顶上盘着一条大蛇,没有一只鸟敢在屋顶上停留。抬起头看,真的没有看见鸟儿从屋顶上飞过。高高的蓝天和几缕无奈的白云衬托着黑森森的屋顶,看久了头晕晕的好像天地在旋转。有时候冷不伶仃地听到玻璃被击碎的声音,吓得拔腿就跑。那年月校园里的冤鬼是很多的,流传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几年前想写一部世纪初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就到图书馆理去翻那个时代的旧报纸,体会那个时代的生活氛围。漫长的岁月被挤压在一页页薄纸间。在密密麻麻的字里它又是那样的鲜活,那样富有生命。1920年的中国真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交易所开业,春季跑马,女校招生,新版图书广告,旁氏白玉霜,夏士莲雪花,上海大戏院上演美国电影……《申报》上说,有一女工住处被盗贼行窃,盗贼盗走了六十几块大洋。当时一块大洋可以买二十几斤大米,一块大洋可以买六尺英国花洋布。五块大洋可以买一只金耳扒。《申报》上还登载了几张圣玛利亚女校学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明媚的春光下跳集体物的照片。如果这些照片不是登在世纪初的《申报》上,谁还会想到这是七十几年前的照片?!当时跳舞的女孩子这会儿大约都去了天国。三十年代中国人的日子比二十年代还要丰富一些好过一些。日本人是最可恨的。中国几千的封建专制也是最可恨的。坐在有蛇的图书馆里看旧报想法自然是多多的。天天借报纸还报纸和图书管理员混熟了,问及那条大蛇事。蛇还在。他们答应在阴天下雨的日子领我上楼顶的书库,蛇要是高兴的话就会从天花板的顶洞里游出来。他们海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地下室理有一口棺材,是盖物理系大楼的时候挖出来的。僵尸搬走后棺材就放在此处了。他们问我想不想看,我说不看。我想看蛇。

■〔寄自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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