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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丽·
窗  帘

  这段往事纠缠了虹英二十年。
  二十年前火葬厂还在市内的清凉山下,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儿静静地躺在铺着白布的推车上。据说她死的最后一刻看到风漫卷着白色的窗帘在阳光下飘荡。她无力拉住窗帘的一角,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乔蕾是自杀。
  那时没有鲜花,火葬厂也没有供出租用的塑料花圈。放在乔蕾遗像前的三只花圈全是纸花做的。和乔蕾告别的只有车间主任,车间的工会主任和乔蕾的师傅虹英乔蕾年迈的养父养母。
  那年月刚进厂的青年学员是不能谈恋爱的。乔蕾与一个和她同岁的男孩子谈恋爱,被人告发了。车间党支部书记勒令她回家写检查,这是上午的事,下午她就死了。
  乔蕾是虹英的徒弟。虹英比乔蕾早进厂两年,乔蕾死的时候虹英正在明太主的墓堡上跟同班组青工李国庆谈恋爱。那天上午虹英去厂医院混了半天病假,李国庆上二班要到下午4点钟才上班。虹英记不得是李国庆约自己的还是自己约李国庆的。那天下午天上雷声滚滚,一边出着太阳一边下着雨。阳光穿过破碎的云层,湿淋淋的树叶闪动着刺眼的白光。虹英坐在背阴的地方两手捂着耳朵,眼睛恐惧地望着天空,她怕雷。李国庆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斜睨着她。
  上个星期约会的时候他们钻进了一片竹林,那是一个晴朗的傍晚,他们坐在干枯的竹叶上相互抚摸着对方的身体。先是李国庆受不了了,后来虹英也受不了了。李国庆把虹英按在地上搂抱住虹英的身子,亲虹英的嘴。虹英心里害怕,但又无法抗拒这种来自男性身体的激情和温存。她处女的身体觉醒了,她紧紧地抱住李国庆的身体抚摸着他精瘦而结实的腰。李国庆像一条渴望河水的鱼一样,在她的身体上摇摆着,扭动着,挣扎着,寻觅着。他解开了她衣襟上的那排钮扣,当他低下头看她的时候,她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让我看看你。”他颤抖着声音说。
  她惊慌。说:“不”
  他问:“为什么?”
  她说:“我不能够”但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她渴望他。渴望他对她做那种事。她感到空,空的像一团烟雾。她怕,凡事都是有后果的。一但这样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便臭名远扬了。李国庆的脸色变得十分的沮伤。
  “我是为你好。”虹英把脸偏向一边躲开李国庆的目光小声说。
  李国庆不满地嘟哝道:“既然我们已经定下来了,迟早都是这么一回事。”他松开了她,从她的身上下来蔫蔫地坐在枯干的竹叶上。
  虹英扣上了衣襟上的钮扣也坐了起来。
  傍晚金色的斜阳穿过婆娑竹叶斑斑驳驳地洒在竹林里,洒在他们的身上。成群的鸟儿在竹林深处叽叽喳喳地叫着。虹英迷茫地看着李国庆的侧影。后来他们走出了竹林。
  雨后的天空出现了半道彩虹,雷声远去了,知了在树梢上鼓噪着。
  “今天白裤头找乔蕾到办公室训话了。”虹英告诉李国庆。白裤头是车间书记的绰号。李国庆的目光滑落在虹英的胸口。虹英低下了头。天气闷热,虹英感到颈项里全是粘乎乎的汗,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颈项。
  “什么事?”李国庆低垂着眼帘问道。
  虹英忐忑地说:“因为她和王强谈恋爱的事。”停了停虹英问道:“这事是你汇报白裤头的吧?”
  李国庆沉默。他两手叉着腰抬着头望着天空,阳光斜照在他的脸上,他黝黑的脸上轮廓分明。那半道彩虹依然高挂在天空中,比先前淡了些。虹英以为这事肯定是李国庆向白裤头汇报的,李国庆正在积极争取入党。
  “乔蕾哭了,白裤头勒令她回家写检查·。”虹英伤感地说。
  李国庆愤愤然地说:“她才进厂两个月,厂里规定学员不准谈恋爱。再说,王强那小子一脸傲气。”
  虹英打断他的话说:“我刚告诉你的事情你就去汇报了。”
  李国庆见虹英生气了便赔着笑脸说:“如果我不汇报,白裤头就会怀疑到我们。”
  虹英沉默。
  李国庆又说:“那样对谁都不利。”
  虹英愠怒道:“乔蕾和王强谈恋爱的事只有我知道。”
  “你以为别人就不知道了?”李国庆反诘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三只白色的鸟儿从天空中飞过。虹英的心里忧郁得要命。许多年以后虹英的眼前还总是出现这三只白色的鸟儿飞翔的样子。


  夜里虹英又梦到乔蕾了。乔蕾坐在绿色的山坡上,虹英看到的是她的背影。乔蕾扎着两根羊角辫,上身穿着桃红色的短袖衬衫,衬衫的样式是二十年前的,窄窄的袖子紧紧地绷在胳膊上。乔蕾的皮肤真白。和乔蕾相比虹英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没有洗干净一样。蓝天上飘着柔软的白云。正当虹英看得入神的时候,乔蕾突然回过头来朝虹英一笑,虹英吓了一跳,梦便消失了。
  夜是黑紫的。虹英想去搂身边的人,床的那一半却是空荡荡的。不知掸子什么时候走的。掸子是虹英小学时的同学,又是同桌。现在是莲花小区便民自选商店的小老板。人的一辈子好像在画圆圈,一圈绕过来从前认识的人又聚到一起了。虹英搬到小区来的第二天到便民自选商店买卫生巾,在收银台结帐的时候遇到掸子的。当时收银机出了点小故障打不出卫生巾的价格,掸子叫人到货架上去看。他一抬头看到了虹英。虹英也觉得他面熟,四目相对,还是他先问她:“你是不是叫虹英?”
  她慌忙说:“是。”
  “我是掸子。”掸子自我介绍道。他笑盈盈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虹英也笑着说:“怎么不认识呢!”她的脸上火烫烫的。她记得童年时同桌的那个大眼睛尖下巴的男孩子,可眼前的却是一个秃顶的已经发福了的中年男人,不过这个男人脸上有那个男孩子的影子。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包卫生巾上。
  “你才搬到这里来住的?”他问她。
  她心里放松了一点答道:“才搬来。”
  一个女人大声报了一串数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了几下,报出价来。掸子的手指又黑又粗,小时候掸子的手肉乎乎的。虹英递过去一张脏兮兮的五元钱,他接过钱放进钱盒中又找了零钱递给她。“以后常来玩。”他对她说。把卫生巾放进塑料袋里递给她。虹英含糊地和他道了声:“再见”离开了那店。虹英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后来的几天里她天天神魂颠倒,丢三忘四。她的眼前总是掸子的影子,自从那男人和她离婚后她已经独自生活七年了。她和那男人在一起过了六年。那男人是因为她不生孩子才和她离婚的。他老是骂她是不生蛋的母鸡。她到医院去检查过许多次,每次都是一切正常。那男人也到医院检查过也是一切正常。终于有一天那男人带回家来一个女人,那女人比她大三岁,也比那男人大三岁,是结过婚又离过婚的。那女人生过一个男孩被她前夫带走了。那女人一进门虹英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春兰。”那男人说。他斜眼看着那女人。他目光移到那女人肚子上说:“她肚子里有了,是我的种。”
  虹英死死地盯着那女人的肚子看,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里射出带火的子弹。她这一辈子都会深刻地记住那一刻的愤怒和耻辱。一辈子都会记住那男人说这话的声音。离婚是讲条件的,那男人把住房和家具都给了她。她用那两小间破旧的平房拆迁时才换到现在的一小单元的住房。那男人和她离婚半个月之后就和那个春兰结婚了。五个月之后春兰为那男人生了一个儿子。虹英听到这个消息后哭了半个月,想想伤心,想想还是伤心。
  那男人的孩子这会儿大概已经上小学了。日子过得飞快,可她的生活却像凝固了一样。她从来没有爱过那男人,这不是气话,她真的没有爱过。乔蕾死了以后她就和李国庆分手了。当时李国庆逼着她讲理由,她讲不出来。后来她说:“看到你就像看到乔蕾一样。”李国庆忿忿地说:“这是无稽之谈。”李国庆认为她耍了他。其实她说的是真话。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了那男人,她和那男人见了一次面就同意了。那男人姓胡,叫胡大海。她觉得这个名字顺口。她和胡大海半个月约会一次,每次都是胡大海约她的。他约了她十次左右就提出要和她结婚,她同意了。她想和他有身体上的接触。他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最多只拉拉她的手,她感到空虚。她希望胡大海能像李国庆一样,对她热烈点表现一点男人的不轨之心。她不知道他是真不懂她的心还是故作正经。他偶然也斜着眼用怪怪的眼神看她一会儿,看得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而他却收住了眼神。
  她和胡大海结婚时的嫁妆还是和李国庆谈恋爱时陆陆续续购置的。
  如果不是乔蕾,自己肯定会跟李国庆过一辈子的。虹英把脸埋在被子里想。被头上有掸子留下的气味。人的命运是说不清楚的。如果乔蕾当初里外里脸皮厚一点就不会死。李国庆后来找了一个商店里的营业员结婚了。李国庆结婚的时候散了很多喜糖。虹英没有见过那女娃,听车间里去闹洞房的人说,那女娃的样子长得有点像乔蕾,那女娃的父亲在商业局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过了一年李国庆也调到商业局去了。虹英已经七八年没有见到李国庆了,过去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还能听到一些李国庆的消息:李国庆上电大了,李国庆的老婆生了个女儿……后来虹英不上班了消息也就断了。李国庆的女儿比虹英前夫的儿子要大五岁。
  梦中的风景是那样明丽。人如果能在这么明丽的梦中活着也好。但人是无法追随梦的。在遇到掸子之前虹英的梦里常会出现陌生的男人,这些梦醒后都让她又焦虑又羞愧。离婚之前她总是梦到乔蕾。每回一做过那事就非梦到乔蕾不可,有时还梦到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邻家的钟在黑暗中敲了四下,虹英悲哀的心在沉重而清亮的金属声音里下坠。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掸子是自己找到她门上来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睡午觉,因为前几天到劳务市场去找工作没有找到。身心疲惫得要命,三十五岁以上的女人找工作就像找丈夫一样难。工作是很多的,适合自己的却没有。迷糊之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梦。门外的人又敲。
  她跌跌冲冲地下床问:“是谁?”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里很黑看不清楚外面人的脸。
  隔着门一个沉沉的男声答道:“是我,掸子”
  听到这个声音虹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我穿衣服。”她慌张地说。于是她回到房里穿衣服。越慌乱越慌乱,衣服那裤子都不知道怎么穿是好了。她终于穿好了衣服,整理好了床,去开门。
  掸子进来了。虹英站在门边不知道门是该开着还是该关上。
  “把门关上。”掸子轻声说道。
  虹英关上门,她的心头感到莫名的温暖和舒畅。自从那男人和她离婚后就没有男人这么对她说话过。“你坐。”她对掸子说。
  掸子环顾着她的房子。她房里的摆设的家具还是十几年前和胡大海结婚时的家具。这些家具在那时候也是很普通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她仰着脸问他,又像回到上小学的时候。
  他微微斜视着她说:“我要想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的。”他得意地笑着。样子还像小时候一样调皮。这调皮和他成年男人的脸显得不称。虹英还是觉得蛮顺眼。
  “你坐,”虹英说。她也对他笑着。
  “这房子没有装修?”掸子问道。他看了看桌子旁边的一张样式陈旧的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我一个人住,马马虎虎。”她红着脸说。
  他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她。
  “我和他离婚了。”她含糊地说,把头扭向一边躲开他的目光,“哦,我去为你倒茶。”她转身去为他倒茶。家里没有茶叶,她为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她把杯子端到他的面前放在桌子上。“就是白开水,我失眠,家里没有买茶叶。”她笑着说,泪水在眼眶里转。
  他沉默。低头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许久,问道:“孩子呢?他带着?”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和他没有孩子。”
  掸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和他离了好几年了”虹英说。她望着灰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可能是个小小的甲虫。
  “没想再找一个人?”
  虹英摇了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当着人面哭过。她先是小声抽泣,随后失声痛哭起来。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哭,但是她克制不了自己。她想把自己经受过地一切统统告诉他,却无从说起。
  掸子站了起来。她以为他要走。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呜咽着说:“对不起,我从来不当着人面哭的。”
  掸子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他抚摸着她地手,安慰她。
  “我的命太苦。”她说。人活到这种地步是很没有脸面的。尽管没偷没抢,没有做不地道的事。当着童年时的同学面这么狼狈,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点值得骄傲的地方,原先是有丈夫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去了,原先是有工作的,工作也不知不觉的没有了。
  “从今天起你就转运了。”掸子捏了捏她的手。他低着头看她。他的目光里全是同情和体贴。
  虹英茫然,苦苦一笑,泪水又流了出来。他抚摸着她的背,她渐渐地平静下来。她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像一个丢失了书包的小学生。
  “你老婆和你一起开店?”她问他。
  掸子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她不,她上班。”
  “她们单位效益好?”
  “事业单位就这样。”掸子不经意的说。
  虹英心里失落。命好的人怎么都命好。邻家的钟,当,当,当,当,敲了四下“我以为你和你老婆一起开店呢。”她说。
  “店里的女人是我二妹,还有一个女人是雇来的。”掸子低头看着她轻轻地说。他不知不觉地搂住了她。
  虹英听了掸子说这话心里一动,如果能到掸子店里去打一份工也好。
  掸子抚摸着她的身体。虹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男人这么抚摸了,她感到又舒服又心酸,晕晕乎乎之中感到有了依靠。虽然这个依靠也空也虚,但总比梦要实在些。掸子低下头来亲她,她难为情地推开他说:“你看,我都老了。”
  掸子愣了愣说:“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不会老的。”
  “你老婆知道了不好。”虹英说。她心里害怕。她把掸子的老婆想成了一个夜叉。自己已经这样了不能再惹事生非。
  “我老婆知道你,过去我常对她提到你,我说我暗恋过你。”掸子说。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虹英是过来之人知道男人此时此刻目光里的内容。李国庆在竹林里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胡大海在新婚之夜也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掸子把她的衬衫从裤腰里拉了出来,她一躲让,掸子一用劲,衬衫就被撕破了。这“嚓”的一声也是她这辈子忘记不了的。
  “既然见到了你……”掸子喘着粗气说。他亲吻她。他用他那厚厚的棱角分明的嘴唇亲吻她,他用满是胡茬子的脸蹭着她满是泪痕的脸。“人生在世就这么一回事,抓住一点是一点。”他说。“一晃人就要四十岁了。”
  这话使虹英心头一震,无望和绝望又抓住她。她把头顺从地靠在掸子的肩膀上。她和掸子紧紧地抱在一起了。她紧紧地抓住掸子的肩膀,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成熟而厚实的肩膀。她感到了掸子勃起的下身--这是久违了的感觉。她已经五年零八个月没有男人了,他的情欲席卷了她的了灵魂和肉体,一片在空中飘荡的落叶终于落到了地上,歇息在避风的墙角。
  ……
  “你是一个好女人”掸子动情地说。
  她又哭。这回是因为感动。她从来没有听到男人这么夸她过。
  “以后你不要和别的男人这样。”掸子在她的耳边说。“除非你结婚。”
  虹英“嗯”了一声,柔顺地依偎在这个童年时同桌的男娃怀里。虽然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
  掸子是天黑的时候走的。他走的时候在她的枕头下面塞了两百元钱。
  几天后掸子又来了,这回他从楼下抗上来一个大纸箱,纸箱里装的全是日用品。还有一块白色的镂空花的纱窗帘。他帮她挂上窗帘。之后,他又和她做爱。渐渐地这里就变成了掸子的另一个家。
  有一次她对掸子说,是不是能到店里去打工。掸子不吭声。他沉默许久摸着她的屁股说:“我养活你。”
  “我过意不去。”她说。心里却想:“你能养活我一辈子吗?”
  掸子和她逗趣道:“你在床上为我打工。”
  虹英不做声。
  掸子撩起她额头上的头发说:“我喜欢看到女人静静地呆在家里,我老婆不喜欢呆在家里。”
  虹英最怕掸子讲家里的事。掸子的儿子十五岁了,在外语学校上学。
  虹英什么都不想了,不管什么样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过一天是一天。


  天大亮了,晨光透过白色的轻纱窗帘涌进她的房里来。她住第13层。只要是晴朗的天气,她家里的光线总是最好的。
  隔壁的小两口子又开始放音乐。他们每天早上都要放轻松愉快的音乐。今天是一首老歌《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虹英回想到许多年前自己和胡大海的新婚的日子,那些日子他们天天放这首歌,因为他们只有一张唱片。还因为这张唱片里有她的骄傲,她曾伴随着这首歌跳过孔雀舞。她进厂才18岁。国庆节厂里搞会演,她是19只美丽的蓝孔雀中的一个。
  她拉开白色的窗帘,木然地看着阳光下朦胧的风景。
  下午掸子来,她告诉他,夜里又梦到乔蕾了。
  掸子不耐烦地骂道:“神经病。她就是活着也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此后,虹英再也没有梦到乔蕾。

■〔寄自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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