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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丽·
时 间 魔 鬼

  觉得时间过得快,刚刚星期一眨眼工夫就周末了。像球在地上滚。问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都说日子过得快。他们上班下班忙忙碌碌。而我坐在家里写作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但心里的焦虑恐怕要比天天上班下班的人重许多。常常只知道钟点不知道日期。我必须应付生活。但我应付得总是不那么好。总是感到困顿。这种困顿也是像时间一样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流淌。正月里去参加一位老先生的追悼会,遇到一位活得很滋润的女作家。她问我:你最近还好吗?我说还行。因为我还活着。我的生命还存在。我的脑子里闪过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第五章“轻与重”中的第二十节描写到的一段情境对话。多么相似的重复。他们明明知道你过得不如他们,他们还要无意地这么问。你明明知道自己过得不如他们,你还要说:还行。同样是写作,我是我。他们是他们。那种清冷的孤独已经渗透进了骨髓。但我还活着。我在消费着时间。我在时间的河流中漂泊。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相对公平的话,那么这个公平就是时间。无论你是帝王还是庶民、无论你是天才还是庸人、无论你是富豪还是乞丐,无论你美貌还是丑陋。你都拥有它。它是个魔鬼。它在人们身边悄悄地走过永不停息。我看不见它,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我和它迎面相遇不知不觉。它在给予我希望的同时,又在掠夺我的希望。它是一面魔镜。我在这面镜子的反光中迷失。同时我有在它的暗示中完成一个历程--寻找。在眩目的阳光中寻找淹没在芸芸众生里我自己。寻找一条轨迹--从一个目光清纯的少女到一个满目沧桑的老妇人诡异的行踪。我戴着世纪魔鬼给我的眼镜,我在记录。记录着它每一天给予我的感受。没有浪漫也没有悲壮。有的只是匆忙和局促。

■〔寄自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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