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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0-09-03]
·敬文东·
敬文东答《锋刃》的十四个问题
--回答“九十年代汉语诗研究论坛”


一、请大致描述一下您心目中的九十年代汉诗面貌。

  九十年代的汉语诗歌肇始于八十年代末那场理想主义的破产,海子的自杀算得上是诗歌中理想主义总灭绝的代表(我相信每一个诗人都是理想主义者,但诗歌的书写对象却可以不是理想主义,此处的理想主义取后一个意思)。海子的死,同时也宣布了抒情时代和青春写作的终结。一代诗人结束了自己较为漫长的学徒期,开始了被我称作那种具有饱经沧桑性质的成人写作。理想主义不再是海子式的凌空高蹈,而是融入到了当下的具体生活之中,诗歌在更大的程度上成了研究日常生活、在日常生活中寻找涵义的解剖刀和探测器。在诗歌技术上,“伪陈述”(即不可能的陈述或不完备的陈述)大面积地代替了纯抒情,从此为古老的中国诗歌传统有限度地输入了叙事的基因。正是基于这样的能力,诗歌不再成为语言暴力的实施者,不再是法西斯主义者,它开始理解生活,宽容生活,也理解他人,宽容他人。诗歌不再是独语者,而是对话者--它采取了祈祷者的姿势我认为九十年代诗歌的最大不足还是独创性不够,杰出的作品实在太少。

  我反对所谓的“后口语诗歌写作”。诗歌从来就不是口语(不管是那种口语)--只要是文人写在纸面上的东西都不可能是口语,口语不可能构成文学作品。从口语的维度去追求诗歌大厦的建设只能是空想。这里之所以要专门说到这一点,是因为所谓的“后口语”写作早已成为一种毫无难度的写作,它是一种纯粹即兴式的内分泌写作方式,严重败坏了诗歌的声誉;同时由于它的简单,也确实诱惑了一大批想以诗歌为通道迈向成功人士阶梯的青少年。所谓后口语诗歌写作如今已渐成时尚,一夜之间就冒出了许多“有影响”的年轻诗人,似乎可以成为证据。--这正是九十年代末中国诗歌的悲哀。


二、在您接触范围内,请列举二十件您印象最深的诗歌文本(九十年代写作或发表的)。

  1《春天,十个海子》 (海子);2《傍晚穿过广场》 (欧阳江河);3《祖国之书及其他》(孙文波);4《野马与尘埃》(李亚伟);5《曼德尔施塔姆在彼德堡》 (钟鸣);6《0档案》(于坚);7《向杜甫致敬》 (肖开愚);8《第四十二个夏季》 (王家新);9《开篇》 (梁晓明);10《致敬》(西川);11《说吧,成都》(蒋浩);12《对手》(宋炜);13《死亡的图案》(翟永明);14《纪念一位死于火事的花花公子》(臧棣);15《夜泊秦淮》(桑克);16《住院记》(胡续冬);17《那年夏天》(森子);18《结结巴巴》(伊沙);19《雪中即景》(张曙光);20《雪》(西渡)。

  (以上排名不分先后,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遗忘了很多优秀的作品,特此致歉。)


三、请列举十部重要的个人诗集。

  欧阳江河诗集 《谁去谁留》
  西川诗集 《大意如此》
  海子诗集 《海子诗全编》
  昌耀诗集 《命运之书》
  于坚诗集 《一枚穿过天空的钉子》
  王家新诗集 《游动悬崖》
  西渡诗集 《雪景中的柏拉图》
  孙文波诗集 《地图上的旅行》
  臧棣诗集 《燕园纪事》
  肖开愚诗集《动物园的狂喜》


四、在九十年代汉语诗歌事件中,请列举十件您认为重要的。

  1 海子、昌耀等杰出诗人的自杀。
  2 改革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以丛书的形式正规出版自八十年代以来著名诗人的个人诗集。
  3 由所谓的民间诗人挑起的所谓“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的大论争。
  4 李亚伟、宋炜、张晓波等大量优秀诗人下海,为诗歌造成了许多损失。
  5 民间诗刊由油印时代转变为激光照排时代。
  6 诗人写小说。
  7 诗人纷纷洋插队。
  8 后口语诗歌的兴起和很快地成为时尚。
  9 诗坛兴起“年鉴热”和“排名热”。
  10 诗人进行评论家的工作。


五、请列举十位可能对未来汉诗写作发生较大影响的当代汉语诗人。

  我不敢算命。


六、九十年代出现过有建设性意义的汉诗写作倾向吗?若有,请列举并简述其诗学意义。

  1 叙事的倾向及其负面影响。此潮流由肖开愚、孙文波、张曙光等人发动,但总的说来建设大于破坏(对不起,我一时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汇)。
  2 诗歌中对话素质的出现。此建议由钟鸣、张枣等人提出,目前正在缓慢的发生影响。
  3 综合写作的出现。综合写作扩大了诗歌书写的空间,此潮流基本上肇始于昌耀、西川等诗人的努力。
  4 中年写作的提出。此建议由肖开愚首倡,欧阳江河推波助澜。它结束了诗歌写作中的粉刺阶段。
  ……


七、您认为存在尚未被人们重视的九十年代汉语诗歌文本和优秀诗人吗?若有,请您隆重推荐。

  我愿意推荐蒋浩。这是一位非常有实力但对声名不感兴趣的诗人。在我看来,真正从事写作就意味着做一个本分人,就意味着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像一个小手工作坊中的无名匠人一样不引人注意。蒋浩近年来写出了大量优秀的诗作,只是几乎没有露面罢了。


八、在九十年代汉诗批评和诗学建设中,请您列举十篇您认为有较高学术价值的文论。

  钟鸣 《旁观者》
  韩东 《论民间》
  欧阳江河 《89后国内诗歌写作》
  吴思敬 《90年代中国新诗走向摭谈》
  王家新 《“阐释”之外》
  李震 《神话写作与反神话写作》
  崔卫平 《诗歌与日常生活》
  臧棣 《后朦胧诗:作为一种写作的诗歌》


九、您接触过民间诗刊(报)吗?若接触过,请列举十种您认为办得最好的。

  《诗参考》《一行》《非非》《他们》《锋刃》《现代汉诗》《北回归线》《阵地》《诗镜》《终点》


十、您认为九十年代汉诗能形成一个有效的诗学传统吗?在九十年代汉诗写作中,您认为其样态又接受了怎样的有效诗学影响?

  很少,现在才刚刚起步。


十一、您认为九十年代汉诗最缺乏的是什么?

  缺少真正的独创。每当一个诗人发明了一种新的技法,很快就有很多人跟风。这一点也是中国歌成就有限的原因之所在。


十二、在九十年代汉诗批评中,对诗人独特声音的挖掘和发现您认为足够吗?请发表您在这方面的看法。

  肯定不够。原因是中国的大学文学教育体制中缺少一批真正懂行的教师。而正是这些人充当了诗歌批评的主体。


十三、九十年代汉诗与更大的文化、生存语境有对话能力吗?若有,请您描述一下九十年代汉诗独特的文化意义。

  这个问题我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实际上已经回答了。


十四、请您列举十位批评家或学者,十位诗人来对九十年代汉诗进行建设性发言(列举名录)。

  孙绍振 钟鸣 欧阳江河 孙文波 肖开愚 崔卫平 陈超 周伦佑 王家新 臧棣 韩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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